第八章 回歸
睽違了一個多月,盧璟終於又回到了窯場。原來前呼後擁的僕從不但沒有減少,還多了一個藥僮阿莫,外加一口箱子。箱子裡究竟裝了什麼?據說是盧璟從頭到腳一套一套的衣服及鞋襪。
阿莫雖是個生面孔,但他嘴碎的性子加上自來熟,倒是一點也不耽誤他把盧璟從窯場玩泥回盧府後大病一場的事一五一十、鉅細靡遺地全說個遍。後來夫人不許郎君來窯場,郎君企圖翻牆,東窗事發後被阿翁逮個正著,還被罰抄書的糗事也沒逃過他的嘴。他說得口沫橫飛的,根本沒理睬盧璟拋過充滿殺氣的眼光。
盧璟倒想摀住阿莫的嘴,但這動作實在粗俗,絕非盧氏子弟所能做。阿翁才訓斥過他「無行無狀」,他哪裡敢再犯?就只能滿心無奈及尷尬地讓自家僮僕將自己的不堪洩了個底朝天。
阿莫還沒說完話,張氏兄妹便覺得彷彿與他早已認識三生三世。他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當然也包括他家盧七郎。
母親基於愛子心切,兒子活得舒心愜意遠比其他什麼都強,既然無法治癒心疾,「舒心」或可緩一緩「心痛」之苦。於是她終於答應放行,但得帶上阿莫、藥、藥壺及一箱能替換用的衣服鞋襪。
除此之外,再也不許碰泥。
衣服鞋襪,汗濕了也得換。
盧璟之前不想帶上阿莫,正是因為他嘴碎;這下母命難違,明知除了伺候湯藥之外,阿莫便是明明白白的間者,不待母親訊問,他便能如實交代郎君大、小行跡,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帶上阿莫。
阿莫果真也不負眾望,不但是母親安插的間者,還將自家郎君的醜態洩予外人知曉,堪稱是盡職的「雙面諜」。
阿寧差一點笑岔了氣,可她邊笑眼裡卻隱隱含著淚光。原來郎君「身子骨弱」的情形遠比他兄妹想像得還要嚴峻,隨時隨地都有性命之憂。他兄妹日日與泥水為伍,哪裡會因此而感染風寒,高燒三日,甚至得養個近月餘?
盧璟叫阿莫從箱子裡拿出之前向張平借穿的衣服,它不但摺得平平整整、還熨得妥妥貼貼。張寧接過粗麻服,笑話道:「阿兄這衣服也不知積了什麼福,今日竟如此體面?」
張平看了一眼,也不禁嘖嘖稱奇道:「曾聽人說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今兒真是開了眼界,不僅是雞犬,連衣服都升天了。」
張寧搖了搖頭,質疑道:「難不成阿兄得道了?」
張平抓了抓頭,顯出難為情的樣子。
「我們因郎君而有好吃好喝的,也算得道了吧?」
聽他兄妹二人如此說笑,盧璟也笑了,可一旁的阿莫笑得更歡,不免又惹來盧璟滿眼的慍怒之氣。
因為盧璟的重新回歸,張氏兄妹陪著他說了一會兒笑,又各忙各的去。那口箱子把原本就顯得擁擠的小屋又佔了一席之地,連煎茶的動線都受到嚴重阻礙。阿莫人小,還整個人撞上箱子,跌了個四腳朝天。張平原本將之挪往自己的睡房,卻發現自己的睡房太小,擺放了箱子,便連個回身的空間都沒有,箱蓋也無法開啟。於是最終決定放在屋外棚架下,人員進進出出的還得閃著身過。張寧指著阿莫問道:「郎君該不會是把整個家都搬來了吧?」
阿莫揉著摔疼的屁股回覆道:「哪有?郎君的琴還在書房呢。」
這回盧璟實在坐不住了,拿起桌上的粗陶碗遞給阿莫道:「話說多了口會渴,趕緊喝漿。」
「我不渴。」阿莫望了一眼盧璟說道。
「趕緊的,叫你喝就喝。」
阿莫終究不敢違拗盧璟的命令,蔫蔫地接過粗陶碗自己裝漿喝。盧璟無奈地吁了一口氣,不只是張氏兄妹,阿莫也算是另一隻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