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希望絕望
「四娘!郭四娘!」馬車內是楊崇的聲音,他透過車窗瞥見躲閃在道旁的郭慧憐,連忙叫停馬車,並跳下馬車向郭慧憐走來。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現郭慧憐光著腳走在道上,衣衫、襦裙上滿是血漬和塵泥,頭髮散亂,雙眼無神且顯得驚懼,楊崇心裡暗自覺得不妙,他們家中因為建有地窖,涇原軍闖進楊府的時候,他們一家子全躲到地窖去了,因此能僥倖逃過一劫。涇原軍的瘋狂劫掠及殺戮行徑,即使年僅十三歲的楊崇看了郭慧憐這模樣也猜測得到郭家的慘狀。
「郭府只剩我一人了……」郭慧憐遇見熟人,心中的恐懼再也掩藏不住,楊崇是她阿耶的摯友楊年的兒子,與她從小定了娃娃親,兩家人時有往來,雖謹守男女分際,兩人也並不陌生。此刻聽聞楊崇對她的關切之語,於是她看著楊崇不自覺得又哭了起來。
見郭慧憐哭得悲切,楊崇伸出手想安慰她,卻見楊夫人走了過來,對著郭慧憐說道:「四娘臉色不佳,該不會是病了?要不你先去莫愁堂找妳達叔?我們要到崇兒他阿舅家投親,你這病了也不適宜跟著我們長途跋涉。莫愁堂平日裡隔三差五的也常為長安百姓們義診,你阿耶和周大夫交情又好,此時去莫愁堂求助於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楊夫人嘴上說得溫和,卻擺明了不願收留已成孤女的郭慧連與其同行,她拉回楊崇伸出的手,安撫兒子道:「四娘不方便跟我們同擠一輛馬車,我們母子四人尚且太擁擠,且四娘又怎可你們幾個男子擠在一起?豈不壞了四娘的清譽?」
楊崇被楊夫人一說,聽起來言之成理,可他卻覺得好歹四娘是阿耶、阿娘自己定的兒媳婦,此時不該棄她於不顧。
「可四娘無依無靠又病著……」楊崇才想反駁母親,楊夫人及時打斷他。
「你瞧四娘這臉紅撲撲的,八成發著熱,哪裡還能跟著咱們走?你是大夫嗎?」
楊崇聞言搖搖頭,楊夫人拉了他便往馬車走。
「長安城不太平,咱們得快走,也讓四娘快些去莫愁堂,咱都別耽擱了……」
楊崇心中還有些不安,他邊走邊對郭慧憐喊道:「四娘等你病好了可以去找我阿耶,他留在長安城,不跟我們一起走……」
「你別說了……」楊夫人推著楊崇上了馬車,嘴裡念叨著。
目送著楊家的馬車漸行漸遠,郭慧憐的視線越發模糊起來,那燃起的希望又落了空,要比沒遇著楊家人更糟。她終於支撐不住,嘔了幾口酸水,雙腳乏力,頭暈目眩。她是病了,卻無力走到莫愁堂,再走過兩條街就到四海客棧,無論如何,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她踉踉蹌蹌,意識越來越模糊,幾乎無意識地走到四海客棧前,卻見大門緊閉,或許因為涇原軍作亂,一年到頭皆開門做做生意的客棧竟也關起門,整條客棧街皆如此。郭慧憐用盡最後一點意識及氣力拉起銅環敲門。
「韓……」才喊了一個「韓」字,郭慧憐便暈倒在客棧門前,也因此原本攥緊的手心鬆開來,手中緊握的石印便順勢滾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