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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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怒懟岳衡

話說月風、月昇、月皓、月華四人是邀月山莊莊主前後左右四個方位的近身侍衛,褚明曦還在世時,他們的職責便是保護褚明曦母子的人身安全,而月影則是田繻的貼身侍衛。在褚明曦過世之後,田繻繼任莊主,月影便成為中央位,五月與田繻之間由於長年搭配,彼此默契十足,合作無間,故而辦事效率奇高。過去的沈萬基本在長安城並無行不軌之事,因此自然是從未領教過他們的本領,才會誤判自己有機可乘,這正是太平日子過久了,早已不知天高地厚。

  由於前一晚韓堅與王秋桂扣押了洪泰,此時的洪泰除了低頭求饒且咬出沈萬為主謀之外,別無他路可走,於是他手指向沈萬又道:「小的膽子一向很小,是受到沈掌櫃的蠱惑才會幹下這等事,現如今悔不當初,還請莊主高抬貴手,饒過小的。」洪泰說完又猛磕起頭來。

  眼見洪泰陣前倒戈,此時的沈萬雖然意識到情勢對他極為不利,但他不願就此認栽,否則他之前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他向洪泰啐了一口唾沫,罵道:「若非自己想幹,誰能說動你?受了威逼就全賴在我頭上了?姓洪的你可真行!」

  洪泰縮了縮脖子沒敢回應,他是不聰明,但好處是識時務,認慫快,因而下場相對能好些。沈萬人不聰明卻自以為聰明,這才是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境地的原因。

  「我老早就跟東家說了,珍寶樓哪件物什不珍稀?長安城裡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早該這樣幹了。要我說不只是越州青瓷,那些玉器、珠寶、瓔珞……也該讓來客競價,越是這樣,那些珍寶的價值才會越高,不但滿足了顧客物以稀為貴的心理,珍寶樓又可賺得盆滿缽滿,兩相得利,何樂而不為?」沈萬越說越是理直氣壯起來。

  「女子當家就是見識短,婦人之仁……」

  話才說到這裡,卻聽田繻大喝道:「月影!掌嘴!」硬生生打斷他的話。

  只見月影一個箭步衝上前,迅雷不急掩耳,啪啪兩個清脆耳光聲打得震天價響,沈萬兩頰頓時印上熱辣辣的五指印,痛得沈萬都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只能摀住兩頰齜牙咧嘴。

  此時門外忽傳來月風、月皓尊呼「師父」之聲,話音未落,凌厲掌風已隨酒氣撲面而至。田繻在月華、月昇、月影、月嵐四人驚詫的眼神中躍身而起,在沈萬的後背揮肘架開來人對沈萬致命的一擊。來人雖只用了五成內力,卻足以震斷沈萬這不會武之人的心脈,田繻不敢硬接掌力,畢竟對方無論武功、內力都遠在他之上,硬扛風險過大,所以採取因勢利導的方式轉移掌力方向,瞬時間沈萬右肩頭「喀擦」筋骨斷裂聲與倒地哀號聲併起,嚇得王秋桂面色如土,撇過頭去不敢看;韓堅畢竟見過一些場面,勉強維持住一絲鎮定,並悄悄的握住王秋桂的手以示安撫。洪泰哪裡見過這種場景,當即嚇出尿來,身子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義父息怒。」田繻有些擔憂,十幾年來,雖然義父教導他和七月、韓進練功時十分嚴厲,平日裡對徒弟也是不苟言笑,但身為義父,儘管外人流傳著他如魔頭般狂放殘暴的行徑,但自從自己有記憶以來,他對自己的褓抱提攜、呵護照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慈父——岳衡。

  「這個負義奴,你母親對他恩同再造,他卻在這兒編排你母親的不是,實在是死有餘辜,一掌打死,隨便丟到長安城外山溝裡餵野狗得了,你替他求什麼情?」岳衡站直身子,對田繻出手來擋,一臉慍怒。由於他是六月的師父,六月沒人敢違逆他的意思,唯有田繻身為莊主,才敢出手阻止。

  「義父所言甚是。忘恩負義,對子罵母,亦是繻兒萬萬無法容忍的,然天子腳下,凡事仍須謹慎。」田繻恭謹作禮道。

  「凡事有我扛著,你怕什麼?大不了以命抵命,由著他對你母親說三道四,當他岳爺我死了?」語畢,岳衡又旋即出掌,直往早已倒地、號聲震天的沈萬天靈蓋拍去。他爆起的青筋、猩紅的雙眼加上渾身的酒氣,令在場眾人不禁望之生畏、噤若寒蟬。

  這幾乎是田繻不曾見過的義父,雖然義父的臉部線條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甚至江湖中人視其為凶神惡煞,但十幾年來,雖然話少,但他對阿娘卻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對自己這個阿娘的獨子,除了習武時間之外,也是滿心慈愛、呵護備至。自阿娘走後,義父天天酒喝得爛醉如泥,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桂姨離開邀月山莊前給他留了字條,說明長安狀況,其實誰也沒有料到,天天醉到不省人事的義父究竟還是來了,只是暴戾之氣壟罩整個大廳,給在場眾人強大的威壓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田繻見岳衡對沈萬殺意堅決,世上唯一勸得動岳衡的人已經離世,在場眾人無人敢觸其逆鱗,因此明知自己功力相差甚遠,也只能咬牙硬接下岳衡這一掌。兩掌在沈萬頭上相接,內力激盪,立馬震得沈萬腦袋嗡嗡作響,不自覺也閃了尿,全身發顫,隨即昏厥過去。

  「繻兒……莊主……」田繻接下岳衡這一掌,支撐不住後退了兩步,胸口頓感氣血翻騰,一口血嘔了出來,嚇得在場所有人一陣驚呼。月影反應敏捷,首先衝上前扶住田繻,岳衡可能酒喝多了,又被田繻硬接他掌力嚇住,竟比月影反應略遲,跨步伸手也想攙扶田繻,卻被月影一馬當先。王秋桂方才一直對沈萬的慘狀不忍卒睹,聽見眾人疾呼,回過頭看見田繻嘔了血,也焦急地衝上前去抱住田繻,韓堅見狀也快步跟進,月風、月皓站在門口不敢擅離職守,一臉憂心的往內看,月華、月昇、月嵐齊齊往田繻方向衝,一時間場面顯得有些混亂。

  「繻兒可是夫人獨苗,你打傷他如何對夫人交代?夫人臨終前是如何囑咐你的?」王秋桂的兒子韓進與田繻相差僅兩個月,她也算是田繻的奶娘,一直將田繻視為己出,百般疼愛,眼見田繻受傷,他哪裡能忍受?二話不說直接開懟岳衡,護犢之情戰勝方才的恐懼,此時哪裡還管得了岳衡兇殘不兇殘?她瞪視岳衡,用力推開也過來伸手欲攙扶田繻的岳衡,大而圓的眼中滿是怒氣。

  「繻兒你怎麼樣?要不要緊?不要嚇桂姨……」推開岳衡,王秋桂趕緊關心田繻的傷情,滿滿的擔心溢於言表。

  「繻兒沒事,桂姨不要擔心……」田繻想安慰王秋桂,不料胸口又是一陣翻湧,一口血又嘔了出來,嚇得王秋桂驚慌失措,眼中蓄滿淚水,不停輕撫著田繻的後背,怒斥岳衡。

  「還不找周大夫來?你幹的好事,若繻兒有個什麼好歹,我們全部的人以死謝罪都沒臉去見夫人,你還發什麼愣?」

  王秋桂這一頓數落,彷彿一個巴掌搧得岳衡從迷茫中驚醒,他立馬提起精神對著門外發號施令:「月風、月皓馬上去把周孟達帶來,兵分兩路,莫愁堂跟平康坊都去找。」

  月風、月皓領命,隨即出沈府、上馬揚鞭疾馳而去。岳衡轉身一個箭步穿過人群,一把從王秋桂手裡帶出田繻,他施力恰到好處,既轉手接過田繻,又未讓王秋桂失去平衡跌跤,他一手穩住田繻的身體,一手在田繻後背推進自己內力,以期導正田繻體內紊亂的氣血。

  王秋桂感覺田繻從自己懷中被岳衡順走,本想罵人,一旁的韓堅見狀攬過她並輕聲安撫道:「阿桂別急,讓岳郎君來……」

  王秋桂見岳衡是有心補過,她雖不懂武,但懂得岳衡是在救治田繻,加上韓堅的安撫,雖然一顆心仍揪得緊,她也擦了擦方才因焦急而迸出的眼淚,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