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東窗事發
就在韓堅、王秋桂及洪泰三人進屋之後,方才還氣燄高張的沈萬頓時蔫了。
韓堅是錦繡布莊老東家褚明曦她阿耶褚益在時所任用的掌櫃,王秋桂則為錦繡布莊的裁縫,兩人不但能力好,對褚家更是忠心耿耿,一路相隨。他兩人因配合的默契十足,又加之性情合適,共事久了而生出情分,褚明曦也樂於兩家合為一家,於是作主讓兩人完婚。日後四海客棧開張,韓堅便調任四海客棧掌櫃,王秋桂於是升任錦繡布莊掌櫃,直至跟隨褚明曦偕子定居魏博邀月山莊之後,才將本是負責記帳與清點布匹進出等雜務的洪泰提拔成為掌櫃。為了讓洪泰一家人生活安穩,褚明曦一樣給他置辦了一座大宅院,好讓他能無後顧之憂的在長安城為她做事。
王秋桂不過問錦繡布莊的事已經多年,這會兒千里迢迢從邀月山莊趕來,想必洪泰將帳目以多報少的事已經東窗事發,才會驚動王秋桂不遠千里而來處理。
見幾人進來,田繻在上首的位置坐下,又示意請韓堅及王秋桂坐在底下,那洪泰才被拽進廳堂便趕忙跪地磕頭求饒。
「小的一時鬼迷心竅,未經允許暗地裡私自抬價,請莊主饒命。」
「敢拿陰陽帳本來唬弄我,簡直膽大包天。」田繻右手用力拍在茶几上,震得洪泰垂首哆嗦,就連一旁的沈萬也感到心驚。
洪泰做陰陽帳是沈萬慫恿他幹的,沈萬自己也這麼幹,那些競價出售的商品,他還是用原價報帳,洪泰則是暗地裡抬高蜀錦的價格出售,這多出來的「利潤」便都進了自己的口袋。
其實幹這等事並不聰明,聰明的人一般不會這麼幹,若是笨了些或是人聰明但行動力差一些,都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來。原因是褚明曦在每個地區的商舖都有層層負責的監督機制,就如長安城,所有店舖每十日必須向長安城總負責人韓堅提交帳冊,韓堅確認無誤便會每三個月向東家彙報並呈上長安城各商舖包括四海客棧的帳冊以供查帳。即使褚明曦恰巧隨商隊出行不在邀月山莊,那麼遲至半年也會來個總檢視,或偶爾還會突襲某處某商舖,以此類推,邀月山莊在全國各大城市皆有其商舖,諸如長安、洛陽、魏州、揚州、錦官城,甚至絲綢之路上也有據點,這套嚴密的核帳機制,心存不軌之人根本無法僥倖逃得過褚明曦的法眼,因此一動不如一靜,堅守本分方為上策。
沈萬與洪泰這兩家伙,人是不聰明,行動力也並不算極強,但壞就壞在他們自以為是,以為田繻不諳世事,又適逢娘親過世,哪裡抽得出心思管他們?更何況田繻自小跟隨母親,他一向安靜乖巧,唯有隨商隊南征北討時因突發狀況較多,母親有時也需要他搭把手,因此常會交付任務予他,一方面也算對他的磨練,以備未來的順利接班,於是他在商隊中要比平時看起來幹練得多。而長年待在長安城的珍寶樓、錦繡布莊兩掌櫃幾乎沒有機會看見田繻機敏能扛事的那一面,因此生發「此時不幹更待何時」的嚴重誤判。
沈萬不知道的是,王秋桂接獲田繻的密令,為了不打草驚蛇,早在昨日已經不動聲色悄然進京,與韓堅在四海客棧會合之後,趁洪泰傍晚布莊打烊後便把洪泰請了過來。洪泰見到王秋桂便起了警覺心,一邊假意寒暄陪笑,一邊計量如何應付。然而他眼前的韓堅夫妻二人皆曾任錦繡布莊的掌櫃,錦繡布莊的大小事哪裡瞞得過他二人?
此刻洪泰腸子都悔青了,早不該耳根子軟、頭腦發熱聽信沈萬的慫恿。他本來也還算是個實誠人,無奈人性中的自私與貪婪是禁不起鼓動的,尤其少莊主年少,在他們面前也未有過什麼出色的表現,沈萬和洪泰膽子也就莫名的大了起來。
心中念頭還在翻飛之際,耳中傳來王秋桂的話語。
「若知錯,廢話不必這麼多,只要明日在莊主面前坦承錯誤以及和盤托出你與沈萬的合謀即可。莊主會留給你所居住的那座宅子,賣了宅子舉家遷離長安城,在他處足以再置辦一座新宅院,尚有餘錢可做個小本生意維持生計不成問題。」
「莊主……」洪泰讘嚅著。
「自然是少莊主繼任莊主之位。」王秋桂說。
「差你家車伕回去給家裡的人傳話,就說今晚跟老韓敘舊,吃飯喝酒,不慎喝大了,今晚就在四海客棧歇下,明日老韓直接遣人送你去布莊,好教家裡人安心。」
「你們這是強押我?」洪泰雖不算聰明,還是聽得懂這話中的含意。
「無論是不是強押,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韓堅緊接著說道:「貴府與沈宅現在四周皆滿佈暗衛,任他一隻鳥都別想飛得出去,你還想怎的?你又能怎的?你不乖乖配合,別怪莊主拿你家人祭旗。」
於是,這一晚洪泰便只能安分待在四海客棧由月昇看管,隔日再由月昇親自駕馬車「護送」他隨同田繻一同前往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