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道好還
「賈西爾夫人去世了」羅賓遜醫生簡短地說。
兩個男人默默地站著。在死亡面前,語言容易顯得輕浮。那個既不美麗也不年輕的女人,那個曾欺騙、背叛、因軟弱而放縱自己的女人,如今從她罪孽的重壓下解脫出來,安靜地躺著。
「懺悔書帶來了嗎?」蘭登低聲問。
「帶來了」霍普回答。他在賈西爾夫人嚥氣之前不久已回到了房間。「書桌上有散頁紙,共十六張。我認為沒有少拿任何東西。佩因特巡警說他推開中國屏風時什麼人都沒有」
「可能是科卡圖。那個人知道懺悔書在這裡,溜進房間想拿走它,但被佩因特嚇跑了」
「您的理論得到印證了」霍普說,「如果我沒有從書桌上取走它,懺悔書就消失了」
「那麼我們來讀一讀」蘭登說,拿起文件走進光線昏暗的飯廳。
然而在進去之前,羅賓遜打開了門叫住他們。
「作為目擊者,在我作證之前,我是否應該了解那份文件的內容?」
「您自己怎麼看?」蘭登看著他問道。
「作為目擊者,我必須就賈西爾夫人死亡的情況作證。佩因特巡警也是。如果重開審訊,這份文件將至關重要」
「那麼讓我們抄寫一份吧。不過我認為我們現在最好先悄悄讀一讀。到時候會交給警方的」
「很有道理」醫生點頭說。「我天亮就走了。佩因特一整夜照看,現在睡著了。文件在您們手裡」
「謝謝您,羅賓遜先生」蘭登簡短地說,關上了門。
兩人在飯廳的桌子對面坐下,蘭登拿起懺悔書開始閱讀。那是用賈西爾夫人纖細的女性字跡寫的,有些地方顯然是在激動中寫的。有些段落似乎前後矛盾,但整體構成了一個相當清晰的故事。
「了不起的東西」蘭登讀了幾頁後說,遞給霍普,「簡直就像一部小說」
阿奇讀得如飢似渴。賈西爾夫人的故事確實充滿波折。她亡父是個破產的賭徒,亡母是個女演員。她年輕時為了生活嫁給了一個年老的有錢人賈西爾先生。丈夫在世時她吃盡苦頭,丈夫死後輾轉奔波於美國、澳大利亞、紐西蘭之間,在每個地方都為生計苦苦掙扎。最終在墨爾本的礦山投機中獲得一千英鎊,回到了英格蘭。為了找個有錢丈夫定居在加特利,在那裡結識了老布萊多克,決定將他的好感作為一種有利的工具加以利用。
懺悔書的下一部分出現了西德尼·波頓。西德尼愛上了夫人,向她求婚但遭拒絕。在一次酒後吐真言中,他透露了布萊多克一直藏有拉丁文手稿的秘密。那份手稿是瓦薩在秘魯時寄給布萊多克的,布萊多克多年前就知道翡翠的事,耐心等待著木乃伊落入他手中。西德尼計劃利用這個秘密威脅布萊多克,奪取翡翠後逃走——化裝成一個老婦人逃走。他計劃向母親借衣服,謊稱是為了一個繪畫模特兒。他甚至定好了在巴黎與賈西爾夫人會合的計劃。
然而賈西爾夫人把西德尼出賣給了布萊多克。對夫人來說,一個富裕的老人比年輕的情人更有價值。布萊多克勃然大怒,但最終答應娶夫人以封其口。接著他讓科卡圖穿上西德尼遺忘的老婦人服裝,去找西德尼的窗戶,假裝是他的盟友。伊萊莎·弗萊特看到科卡圖把他錯認成一個女人,正是因為這身裝扮。那天夜裡,布萊多克乘科卡圖划的船來到皮爾賽德。科卡圖滑入窗戶,西德尼把已開啟的木乃伊給他看了。西德尼拒絕交出珠寶。科卡圖用窗繩把西德尼勒死。兩人把西德尼的屍體塞進包裝箱,把木乃伊帶上船帶走了。回去的路上科卡圖說,翌日早晨包裝箱要送到金字塔館。布萊多克把木乃伊放在賈西爾夫人的花園裡,以便將嫌疑引到她身上。他還把一顆翡翠給了夫人作為誠意的擔保,讓她保持沉默。那正是後來被送給蘭登的那顆翡翠。
那另一顆翡翠呢?布萊多克通過阿姆斯特丹的代理人以三千英鎊的價格賣給了一位印度藩王。那是他說「去倫敦」而離開加特利的那一天,恰好也是唐·佩德羅抵達的那天。他打算在娶賈西爾夫人時,把那筆錢解釋為夫人虛構的「北京遺產」。懺悔書在那裡戛然而止,只寫著聽到了科卡圖敲窗的聲音。
霍普放下最後一張紙。
「真是驚天動地的故事」他低聲說。
「而且布萊多克是主謀」蘭登平靜地說。「我一直這麼認為。伊萊莎·弗萊特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那個化裝的老婦人讓我念念不忘。原來那是科卡圖」
「這也解釋了西德尼對木乃伊的執著。他知道翡翠在裡面」
「布萊多克有手稿,所以他知道一切」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兩人喝著咖啡陷入沉思。黎明臨近,晨光開始透過窗戶滲入。
「好,我們去金字塔館吧」蘭登說,站了起來。「我很同情露西,但必須告訴她實情。關於她父親的事」
霍普沉重地站了起來。
「這是最難做的事」他說。
兩人到達金字塔館時,大門開著,露西衝了出來。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我就知道您們會來,阿奇」她叫道,「是父親!父親和科卡圖一起走了!還帶走了綠色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