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木乃伊

字體大小

閱讀模式

第二十三章 及時趕到

在綠色木乃伊悲劇的所有驚人事件中,這無疑是最大的。西德尼·波頓確實是為了翡翠而被殺,兇手帶著戰利品逃走了,為了那些東西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然而,其中一顆寶石卻匿名地回到了蘭登手中,他可以將其轉交給真正的主人。在震驚之餘,法蘭克爵士不禁暗笑,想到布萊多克教授得知唐·佩德羅的好運時會有多憤怒。在最後關頭,秘魯人拿回了屬於他的東西,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蘭登把翡翠放進抽屜,命令僕人在哨兵下崗後帶他來見。就在蘭登換好晚餐的裝束——他換得很早,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解決這個新謎題上——那個曾在崗的士兵出現了。但他說不出比已經匯報的更多的東西。他在要塞大門外執行哨兵巡邏任務時,就在他走到巡邏路線最遠端的那一刻,包裹被塞進了哨兵室。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天已全黑,士兵坦承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更別說看到任何人了。帶來那顆珍貴寶石的人等待著時機,像貓一樣悄悄地摸進了黑暗,將珍貴的包裹放到哨兵室的地板上。士兵是在稍後為躲避陣雨踏進哨兵室時,用腳感覺到它的。但包裹被放置到哨兵發現之間過了多長時間,沒有辦法得知。不過,正如蘭登計算的那樣,這必定在一個小時之內,因為在那之前天還不夠黑,不足以掩蓋那個攜帶著一筆王的贖金的人——無論是男是女——的到來。

起先蘭登有意將那個哨兵拘押,因為他在執勤中如此疏忽大意,竟讓人如此靠近要塞;但由於他已對那個人提出了警告,而且,他也希望悄悄地把寶石失而復得的事瞞著,所以只是讓他退下了。獨處時,他坐在爐火前,思考是誰如此大膽,以及翡翠送到他這裡的原因。如果是送給唐·佩德羅,或者甚至是布萊多克教授,那倒更說得通。

他首先想到,賈西爾夫人出於感激他對待她的方式,送來了這顆寶石。他回憶起以前的經歷,嗅了嗅包裹,但嗅不出那封信所用的中國香水的任何痕跡。當然,包裹上的地址和裡面的紙條都是用偽裝筆跡寫的,從中得不到任何資訊。不過,他還是不認為賈西爾夫人送了翡翠。她窮困潦倒,如果她是通過謀殺得到這顆寶石的——假設她就是那個透過窗戶和波頓說話的女人——她肯定早就把它賣掉,以供自己的需要。當然,如果她有罪,她應該還持有另一顆等值的翡翠;但毫無疑問,如果她冒著生命危險去謀取財富,她會留住所有可能讓她付出沉重代價的戰利品。不,無論是誰在最後關頭悔悟了,那人都不是賈西爾夫人。

也許寡婦安才是那個透過窗戶說話、歸還翡翠的女人。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波頓夫人習慣喝過量的酒,既沒有膽量送出寶石,更沒有膽量犯罪,尤其是受害者還是她自己的兒子。當然,她可能發現了西德尼帶著翡翠逃跑的計劃,並要求分得一份。但如果她那天晚上在皮爾賽德——她在加特利的存在已由三四個熟識的人發過誓——她就會猜出是誰扼死了她的孩子。若果如此,世界上所有的翡翠也不能阻止她揭發犯人。儘管缺點頗多,波頓夫人是個好母親,把西德尼看作她那有些放蕩的生活中的驕傲和喜悅。波頓夫人肯定和賈西爾夫人一樣清白。

剩下的就是哈維了。這個名字出現在他困惑的腦海中時,蘭登大聲笑了出來。那個海盜是最後一個會放棄手中的戰利品或因犯罪而感到悔意的人。船長一旦握住兩顆價值無窮的寶石,就絕不會放手——哪怕是其中的一顆。這樣推斷,哈維也被排除在外,蘭登實在想不出還有誰。陷入這種困境,他想起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於是在去用晚餐之前,他給阿奇·霍普寄去一張便條,請他盡快趕到要塞。

法蘭克爵士那天晚上吃飯時有些沉悶,幾乎不回應同袍的玩笑話。這些人幽默地把他的心不在焉歸因於戀愛,因為這位男爵仰慕那位美麗的秘魯人是公開的秘密,雖然還沒有人知道蘭登已在唐·佩德羅的同意下正式訂婚。年輕人好脾氣地承受了一切嘲弄,但一等咖啡上桌、吸菸開始,就趁機溜回自己的房間。九點鐘他才回到房間,發現霍普不耐煩地等在那裡。

「我看您是在金字塔館吃晚飯了」蘭登看到霍普穿著晚禮服說。

阿奇點頭。

「是的。我可不是穿成這樣在下宿裡一個人吃簡單的肉排。教授邀請我去吃飯,想談談幾件事情」

「他怎麼說?」蘭登問,四處找著菸盒。

「哦,他對賈西爾夫人非常生氣,認為被她騙了。他今天下午去拜訪她,和她發生了——據他自己說——一場激烈的口角」

「以他平時說話的方式,這點不足為奇」對方板著臉說,把菸遞了過去,「拿去!威士忌蘇打在那邊桌子上。舒服地坐下,告訴我教授打算怎麼辦」

「嗯」阿奇說,從正在倒威士忌的側桌那裡半轉過身,「他已經採取了行動,讓科卡圖住在水手之家,監視哈維」

「胡說!哈維明天就要駕螢火蟲號離開,目的地是阿爾及爾。從他身上已經得不到任何東西了」

「我也告訴教授這一點了」霍普說,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我還提到,唐·佩德羅已經說服船長寫下三十年前在利馬盜竊木乃伊的完整陳述。我還說,那份簽名文件明天晚上螢火蟲號沿河而下時,將在加特利碼頭交付」

「哼!布萊多克對此有什麼反應?」

「沒什麼大反應。他只是說,無論哈維說什麼來證明您未來嶽父的所有權,他都打算緊守印加·卡薩斯的防腐屍體,並且打算在翡翠出現時占有它們」

蘭登站起身,走向書桌的抽屜。

「我擔心他至少會失去一顆翡翠」他說,打開了抽屜。

「什麼?」霍普銳利地問,「你為什麼——哦,天哪!」他驚訝地跳了起來,因為蘭登舉起了那顆壯麗的寶石,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鮮活的綠色光芒。「哦,天哪!」畫家再次倒抽一口氣,「你從哪兒弄到這個的?」

「我叫您來就是為了告訴您這件事」法蘭克爵士說,把寶石放在朋友手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它在哨兵室裡被發現的」

霍普盯著那顆大寶石,然後又盯著那個軍人。

「您說這是什麼意思?」他質問道,「它怎麼會在哨兵室裡被找到?您一定是搞錯了」

「絕對沒有。正如我說的,是哨兵在哨兵室的地板上發現它的,我就這個問題來請教您,它究竟是怎麼到那裡的」

「哈維」阿奇喃喃地說,被那顆寶石迷住了。

蘭登聳聳寬闊的肩膀。

「那個洋基守財奴,叫他把一旦到手的東西還回來,哪怕是作為結婚禮物」

「結婚禮物」霍普說,比以往更加迷惑,「如果您不介意告訴我詳情,老夥計,我的頭就不會那麼暈了」

「我覺得頭會更暈」蘭登乾巴巴地說,取出包裹寶石的棕色紙,和裡面發現的那張紙條,把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阿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但他臉上困惑的神情愈發明顯。

「那麼」蘭登說完話,見沒有任何評論,「您怎麼看?」

「天知道!這種事接二連三來,我要瘋掉了。我是個簡單的人,對所有我讀過的偵探小說都相形失色的謎,我一點辦法都沒有。那種東西在小說裡還好,在現實中——哼!您打算怎麼辦?」

「把翡翠還給唐·佩德羅」

「當然,雖然它是作為結婚禮物送給您的。然後呢?」

「然後——」蘭登凝視著火焰——「我不知道。我請您來是要你幫忙的」

「樂意效勞,但怎麼幫呢?」

蘭登思考了片刻。

「您認為是誰送了那顆翡翠給我?」他說,目光直視著畫家。

霍普沉思地用長長的手指轉動著寶石。

「為什麼不去問問賈西爾夫人?」他突然提議道。

「不!」法蘭克爵士搖搖頭,「我以為可能是她,但不可能。如果她有罪——如果她送了翡翠就說明她有罪——她在這麼缺錢的情況下是不會放棄她的戰利品的。霍普,我開始相信她說的關於那封信的話是真的了」

「您是什麼意思?」

「那封信只是虛張聲勢,她真的對這個犯罪一無所知。對了,布萊多克有什麼發現嗎?」

「什麼都沒有。他只說兩人吵了一架。我估計是布萊多克大吼大叫,賈西爾夫人反唇相譏。兩個人的嘴都太能說了,根本無法達成任何諒解。對了——用您自己的說法——您最好把這顆寶石收起來,否則我自己也會為了奪到它而掐死您。看到那種美麗的色彩,我的剋制力就用盡了」

蘭登笑著把寶石鎖進了抽屜。霍普提出那把小鎖不安全,但男爵搖了搖頭。

「這裡比女人的首飾盒更安全」他斷言道。「沒有人盯著我的抽屜,而且在我房間裡找到這種王室珠寶,肯定是誰都想不到的。好了」他回到座位上,把鑰匙插進褲子口袋,「這整件事讓我困惑不已」

「為什麼不按我說的去做,去賈西爾夫人那裡?無論如何,您今晚本來就打算去的,不是嗎?」

「是的。我想決定該如何處置這個女人。我本打算一個人去,但既然您在這裡,不妨一起去」

「我很樂意。您打算怎麼辦?」

「幫助她」蘭登簡短地說。

「她不值得」霍普一邊答道,一邊點了一支新菸。

「這世上有誰值得任何東西嗎?」法蘭克爵士憤世嫉俗地問道。「肯德爾小姐對這件事怎麼看?我猜布萊多克告訴她了,他的嘴太長,什麼都藏不住」

「他在晚餐時告訴了她,我在場。露西完全支持您的立場。她說她認識賈西爾夫人好幾個月了,這個女人有她的優點,雖然我必須承認露西確實有些受到了衝擊」

「她還想讓賈西爾夫人嫁給她父親嗎?」

「她繼父」阿奇立刻更正道,「不,那根本不可能。但她希望賈西爾夫人能擺脫困境,有一個公平的新起點。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阻止了露西今晚去探望那個可憐的女人」

「為什麼要阻止她?」

阿奇臉紅了。

「我想我可能有些過於保守了」他回答道,「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後,我不希望露西和賈西爾夫人交往。您責怪我嗎?」

「不責怪。不過我並不認為賈西爾夫人是個不道德的女人」

「也許不是,但我們不必討論她的品格,因為對她的過去我們知之甚少,而她無疑是挑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面說的。我認為今晚最好讓她說出所有她知道的事,然後送她帶著一些錢離開,開始新的生活」

「我肯定會幫助她的」蘭登說,眼睛望著火焰,「但確切怎麼做說不好。依我看,這個可憐的女人受到的傷害多於她給人的傷害」

「您是個有良知的軍人,蘭登」

另一個人笑了。

「為什麼軍人就不能有良知?您是從那些把我們全都描繪成遊手好閒的白痴的女小說家那裡得到對軍官的印象的嗎?」

「倒也不全是。不過,許多男人是不會像您這樣為這個不幸的女人費心的」

「任何一個像樣的男人,不管是軍人還是平民,都會幫助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而且,霍普,我相信您也會幫助她」

畫家衝動地跳了起來。

「當然。就像哈維會說的,我完全和您一道。不過,在決定如何幫助賈西爾夫人重新站起來之前,我們先聽聽她有什麼話說」

「她不可能說出超過她已經說過的」蘭登反對道。

「我不這樣認為」霍普說,伸手去拿外套,「您可以選擇相信那封信只是虛張聲勢的結果。但我確實確實認為賈西爾夫人是知情者。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波頓替她弄到了那些衣服,她就是那個透過窗戶和他說話的女人——她去那裡是為了看看那個小計劃進行得如何了」

「如果我這樣想的話」蘭登冷冷地說,「我就不會幫賈西爾夫人了」

「哦,不,您還是會的。罪人越大,他或她就越需要幫助,您知道的,我的老友。但穿上大衣,我們走吧。我不認為我們需要帶手槍」

法蘭克爵士笑著,在畫家的幫助下奮力鑽進了他的軍大衣。

「我認為賈西爾夫人不會有危險」他說,「我們從她那裡盡量獲取資訊,然後商量出彌補她墜落命運的最佳辦法。然後她就可以去她選擇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就像法國人說的——回到我們自己的事情上」

「我認為唐娜·伊內斯和露西要是聽到自己被稱為羊,會很惱火的」阿奇笑著說,兩人走出了房間。

夜色比任何時候都黑,細雨不停地落著。他們穿過要塞那扇昏暗的拱門,從大門扇中嵌著的小門走出去,踏入了漆黑的夜色中,那種黑暗一定就是當年籠罩埃及大地的那種黑暗。按照加特利居民的原始習俗,他們中至少有一人應該準備好燈籠,因為在泥濘中找一條乾淨的路走,並非易事。不過,阿奇對周圍環境比蘭登更熟悉,他在前面帶路,兩人緩慢地穿過通往要塞的堅硬大路上的鐵門。緊接著,他們轉向穿越沼澤通往賈西爾夫人小屋的狹窄煤渣小路,在不停的霧雨中小心翼翼地前行。霧氣從河口漂來,越來越濃,濃到他們連小屋那幾盞微弱的燈光也看不見了。不過,阿奇的直覺引導他找到了正確的方向,兩人最終跌跌撞撞地撞上了木門。就在這裡,他們驚恐地停住了腳步,因為一聲女人的尖叫突然撕裂了寂靜。

「天哪,那是什麼聲音?」霍普驚恐地問道。

「我們必須弄清楚」蘭登低聲說,穿過白色棉花糖般的霧氣向小道盡頭跑去。當他到達門廊時,門開了,一個女人邊叫邊衝了出來。但小屋裡的其他叫聲仍在繼續。

「怎麼了?」蘭登抓住那個女人喊道。

原來是珍。

「哦,先生,我的女主人正在被人殺害——」

霍普不等她說完,便衝過她身邊,撲進了走廊。那些叫聲已漸漸變成低沉的呻吟,他衝進了那個粉紅色的客廳,裡面一片煙霧繚繞的黑暗。他擦著一根火柴,舉過頭頂。火柴的光亮顯出了倒在地板上的賈西爾夫人,以及一個正在破窗而出的黑色身影。一聲低吼,身影消失了,火柴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