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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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箱子里的四件东西,静静躺着。

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幕幕闪过四种死法:被麻绳勒死,被铁锤砸死,被农药毒死,还是被手术刀……

手术刀!我突然注意到,手术刀柄刻着的商标:弯弯曲曲的线条组成的爱心形状,旁边写着“康平”两个字。那是徐医生的心理诊所,心理诊所怎么会有手术刀?

我想到了那报销单上的“康平医院”和“主治医师:徐陌”。徐医生到底是谁?她和这个人皮骷髅又有什么关系?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选这个?”人皮骷髅突然说话了,拿起那把手术刀:“那就这个吧。跟徐医生死法一样。”

是的,我记起了,我亲眼见到,他在徐医生的脖子上抹了那一下,用的就是这柄手术刀。

说着,他走了过来。我还是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柄手术刀离我越来越近,逼到了眼前。光滑的刀面映出了我的镜像:脸是我的脸,可是这张脸上的眼睛却是闭着的。我要疯了,人怎么可能在镜子里看到闭着眼的自己?

“铃——铃——铃!”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我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人皮骷髅仍旧站在我面前,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椅背,把我转回到办公桌一侧,再用他那支干枯的手接起电话,放在了我的耳朵上。

电话里响起了若璃的声音:“喂!老公!你还在加班吗?赶快回来陪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害怕。”

“别怕,我这就回去。”

若璃的依赖,让我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我居然能说话了!也能动了!

我转身准备去和人皮骷髅拼命。可是转过身,并没有看到他。他连同刚才办公室里那些笑着哀嚎的人,都消失了。此刻拿着电话的手,是我自己的手。

电话已经挂断了,我还拿着话筒,坐在座位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呆。刚刚发生了什么?是做了个梦吗?

我揉了揉酸疼的膝盖,站起来,推门走出了办公楼。

凌晨的户外格外阴冷。一股冷风扑面,我吸入一口寒气,寒意深入骨髓。我裹紧了大衣,迎着风前行。

耳边的风呜呜地刮,我机械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脸被风吹到麻木,身体被冻到失去知觉。好像肉体已经不属于我了。我成了游荡在深夜的鬼魂?

我穿过空无一人的商业街。那些白天热闹的商铺,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紧闭的卷帘门。

过了商业街,我又走进熟悉的地下通道。长长的通道望不见尽头,顶部的灯管发出幽幽的白光。吴威还在那里,靠着墙,一动不动地坐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忍不住过去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没有鼻息。他的身体已经凉了。恶灵已经有了新的宿主。就在我抽回手的时候,小指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异常冰冷的东西。我凑近查看,吴威的怀里抱着一个铜盒。盒子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侧面刻着像植物的花纹,弯弯曲曲的茎上长着几个心型的叶子。它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这个盒子不该在这里。恶灵来自地宫,铜盒是它的器皿,它离开的时候理应把盒子带走。可它没有。它把盒子留在了吴威怀里,像是刻意留下的。

我想把盒子拿起来,可是被吴威硬邦邦的尸体紧紧扣住,拿不出来。我只能用力掰开他的手,把盒子从他怀里抽出来。

“咣当。”我抽出盒子的一瞬间,他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触摸着冰冷的铜盒,我似乎可以感受到,里面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终于还是打开了盒子,不是空的,里面有一张照片。当我看清照片那一刻,整个心都冷了。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男的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女的站在男人后面,双手搂着他,脸贴在男人脸上,笑得甜蜜而亲昵。两个人我都认识,男人就是我眼前的吴威,而照片里的女人,正是我的妻子若璃。

照片应该是刚拍没多久,因为若璃穿着的是她上个月刚买的白色职业装。

若璃居然认识吴威!还拍过这么亲昵的照片。我感到身体内残存的温度在迅速冷却,每天睡在我身边的女人,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照片边缘,若璃的手轻轻搭在吴威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若璃灿烂的笑容,像一把刀,慢慢插进我心脏最软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照片,指甲几乎把纸捏碎。

我以为的爱情、我以为的家庭、我以为的一切……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我亲手编织的笑话。

我突然有了种感觉,我正在接近真相,一个我接受不了的真相。

寒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像无数只手在拉扯我。

我现在该做什么?我还能回家吗?我该如何面对若璃?

我没办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质问她,我又害怕真相让我接受不了。

几分钟前,我还觉得家庭是一个为我遮风挡雨的安全屋。现在却成了给我带来无限痛苦的地狱。此刻,比起面对死亡,我甚至更不愿意去面对自己家庭。

那我还能去哪里?这张照片居然给出了答案。

当我颤抖着翻过这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吴威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划出的遗言:

"醒醒吧!你没有老婆孩子,你是一只单身狗!这才是现实!"

字的下面,是两个六位数的数字。

这组看起来很随机的数字,只有我知道这两个数字的意义。这组数字,正是我的小说《沙漠寻宝》里宝藏入口的坐标。故事开始的地方,一切恶梦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