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託付
小馬和人偶終於都完成了,今日盧璟特別感到迫不及待。
才用完早膳,盧璟早早就到了窯場,張寧一手一個,親手將它們遞給盧璟。盧璟從盧府攜來一個錦盒,將人偶安穩放在裡頭,大小正好合適;自己則把小馬握於掌中,細細把玩。
「阿寧的手真巧。」盧璟顯然愛不釋手,小馬不但漂亮、趁手,觸感亦十分溫潤。
「以後有它陪著郎君,郎君便不必羨慕他人了。」張寧見盧璟真心喜歡,又誇了她的手藝,臉上顯出一抹緋紅。
盧璟點頭笑著,撫了撫馬頭,又叫僕從拿來一個異域風情的錦盒。
「給。」盧璟將錦盒遞給張寧。
張寧有些莫名,這個錦盒她似乎有些印象,一年多前的一個雨天,盧璟正是拿著它走進窯場。瓢潑大雨中僕從打著傘護著他,他卻緊緊護著這個錦盒。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張寧接過錦盒,打開它,裡頭便是那晶瑩剔透、璀璨奪目的玻璃器,盧璟專程至西市胡人手中高價買下的珍寶。
「這個東西太貴重了,且是郎君的心愛之物,阿寧不能收。」張寧驚慌地搖頭並將錦盒往回遞。
「阿寧幫我完成心願,這比什麼東西都還珍貴。正因為我珍愛它,才顯出小馬與人偶的價值。玻璃器不過身外之物,小馬與人偶卻不是,這份情,更是無價之寶。」
盧璟將錦盒再次遞給張寧,又道:「阿寧贈我小馬及人偶,所謂『禮尚往來』,這個玻璃器便是我的一番心意,阿寧可別再推辭。」
張寧聞言,不安的心也放下不少,於是接過錦盒笑道:「郎君這玻璃器阿寧一定好好收著,郎君哪日想看看它,就跟阿寧說一聲。」
「好。」盧璟笑著,其實他哪裡這麼小氣?東西送出手了還老惦記著它?不過是為了安撫張寧,他刻意地順應她。
然而日子並不會停留在美好的瞬間。盧璟隔三差五便因心疾屢犯而無法踏足窯場,甚至整日下不來床,只能在府裡養著。張氏兄妹也老覺得他的臉色越發不好,本就白皙的臉,越來越顯得蒼白。可只要身子稍稍好轉,盧璟依然會往窯場跑,彷彿少來一日便少了一日似的。
後來一連數日,張氏兄妹都沒再見到盧璟。兩人原也只當他心疾又犯了,在府中休養,直到這一日,阿莫獨自來到窯場,張寧往他身後看了看,不但盧璟沒有出現,連那群呼啦啦的僕從也不見蹤影,她的心中突然湧現一種不祥的預感。
「郎君呢?」張寧急切問道。
阿莫聞言,悄悄抹了一把眼淚,說道:「郎君身子大不好,恐在彌留之際,請二位過府有事相託。」
***
張氏兄妹跟著阿莫來到盧府,尚未入門,張寧便不由得抬頭望了一眼高高的院牆。忽然想起阿莫曾說過,夫人不許郎君出門那陣子,他竟想翻牆出去,結果功敗垂成,最終被阿翁逮個正著……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這院牆竟這般高。張寧仰頭看了一會兒,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能默默跟著阿莫進了府門。
一路隨著阿莫穿過庭院,又沿著曲折迴廊往內院走,繞過一個個院落,終於來到盧璟的床榻之前。見他一身柔軟素白絲質裡衣,長髮披垂,有氣無力,病容憔悴,幾乎沒有半點血色。可張寧遠遠的就看見他的右手緊緊握著當日她為他捏的小馬。
此情此景,阿寧再也忍受不住,輕聲啜泣。
而盧母早已由婢女攙扶著,不斷用帕子拭淚。
「阿寧不哭……這一天……總是會來的……所以……徵得阿翁同意……請你二位……親手替我做幾件明器……算是……送我最後……一程。」盧璟話說得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十分吃力。
「郎君放心,我和阿寧一定做到。」張平忍著悲傷,立即應承。
「謝……」盧璟才說了一個「謝」字,再也無法開口,最後只望著張寧,一抹微笑殘留在臉上,胸口的起伏也漸趨平緩乃至於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