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越獄
盧璟恭謹地拜見母親,還來不及說出來意,母親彷彿有他心通似的,鄭重其事地開口說道:「不許去。」
「母親……」盧璟內心委實難受,他都還沒開口,母親態度已然如此決絕。
「孩兒只是喝幾口茶,不再捏泥,能否請母親通融些許?」盧璟用渴求的眼神望著母親。
「我說不許就是不許。」母親態度依舊堅決。
「病在兒身,痛在娘心,這些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倒是理解理解我。」
聽聞這番話,盧璟頓時無語了。無論是范陽盧氏的兒媳抑或是太原王氏的女兒,都該是一身貴胄之氣。然而這二十年來,母親因為他的病,吃齋念佛,衣著樸素,只求他能好好活著,母親的心他豈能不知?即使高燒時母親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他未曾親眼目睹,可他的耳朵不聾,僕從們的私語他亦是聽見的。於是盧璟只能默默退出母親的院子,步履蹣跚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去。
走進書房,盧璟一眼便見到那幅被菜盤油漬略略玷汙的畫,那是他特意叫僕從裱框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壁面上。他望著畫出神,想起窯場自在的生活,不自覺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母親的「死令」堅不可摧,他盧七郎如何能與之相抗衡?連最不知死活的阿莫都沒這個膽敢違抗禁令,更何況其他人,於是他方才顯露的一絲笑意又沉了下去。
話說盧璟「安分」了幾日,終究按捺不住對窯場的嚮往之情。但僕從呼啦啦地守著他,他們可全是母親的眼線,他連盧府的大門都出不去。思來想去,唯有「另闢蹊徑」,先從窗戶翻出,再藉由屋牆及樹木的掩蔽,一路繞開幾處院落,在盧府西南一處人煙罕至、牆面又最低矮的角落翻牆而出。這幾日他假意四處走走,卻私下探察可行的路徑,幸而那個嘴碎的阿莫沒察覺到異樣,否則他的計劃只怕也會功虧一簣。
勘察了三日,盧璟決定放手一搏,他屏退下人,說自己想要歇息片刻。僕從應聲退出房門外守著,盧璟躡手躡腳挪動椅凳,墊著腳,便成功翻到外頭。此刻他覺得萬幸自己身形瘦削、身輕如燕,方能在落地時不發出什麼聲響來。
而盧璟不愧為范陽盧氏的子弟,「越獄」路線經過三日的精心勘查,一路暢通無阻,成功抵達西南牆角處。那裡擺放了掃帚、畚箕及竹筐等打掃庭園的工具。三日來他打定主意踩著大竹筐便可攀上矮牆,於是他拖來一只大竹筐,反扣在地,手腳並用爬了上去。竹筐踩著並不踏實,時有搖晃,盧璟雖有些膽顫、手也乏力,他還是努力維持身體平衡,雙手扣住牆頭往上蹬。眼見他一隻腳跨過牆頭,另一隻腳還在盧府地界,卻在身後響起了人聲道:「那不是七郎嗎?」
盧璟一聽,驚得差一點從牆上摔下,眾僕役驚呼道:「七郎小心!」於是大家夥齊齊向他湧了過去,還一邊喊人前來幫忙。其實他們是前來拿竹筐準備清掃園圃的落葉,發現少了一只,放眼望去見它孤零零地待在牆根下,正覺納悶,一抬頭,便赫然見到半騎在牆頭的盧璟,眾僕役簡直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大家努力將盧璟從牆頭上攙扶下來,盧璟還來不及訓斥他們,伺候老家主的身邊人迎面走了過來,恭敬行禮道:「老家主命七郎即刻前至正廳。」
盧璟頓時覺得有如五雷轟頂,這群傢伙竟然驚動了一向嚴厲的阿翁,只在心中暗道不妙,腳下也不敢多耽擱,只能硬著頭皮往正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