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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變成滂沱大雨,默茲河多年來頭一次河水滿溢,警車開過的地方都揚起不小的水花,路段數個地方幾乎看不到路面,許久,偌大的體育館終於出現在眼前,外面停了兩、三台車輛,館內亮著燈光,但不遠處的默茲河,已經氾濫成兩倍寬,已經漫上路面,河水湍急而且混濁,天色昏暗,幾乎像是夜晚。
雨果停好了車子、開門下車,便一腳踩進了水裡,雨果看看腳下,水已經淹到了腳踝,看來不論是鱷魚還是大水,都應該早早離開這裡;另一邊的凱文也帶著槍下了車,一臉緊張地東張西望。
「我跟警長講完話,我們馬上就走。」
雨果對著凱文説道,然後冒著雨走向體育館的側門;雨果伸手推開門,走進側廊,但撲鼻而來的是一種不曾聞過的味道,不過焦急的他沒有太過在意,雨聲漸小,他沿著側廊,來到更衣間與淋浴室,那裡空亮著燈,安靜無人。
「哈囉,警長,我是雨果,你們在嗎?有人在嗎?」
雨果大聲的喊了一下,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繼續往著泳池走去,腳邊又踩到了水,他心裡想著,看來真的要淹大水了,然後逐步往前,走到了泳池,他與凱文沿牆壁走到了泳池邊緣的中央;偌大的泳池已經分不清池畔與泳池的分際,水面反照著體育館上方的白色燈光,水藍的底下透明,靠近默茲河那側的落地窗盡數破裂,水源源不絕地從那裡流進體育館內,水面上,飄著些東西,有些地方的水色浸染出不同的深褐,雨果很清楚,那不會是別的東西,也沒有別的可能,下意識的想回頭時,他看到泳池下有個影子,他嚥下口水,已然忘記應該要拔腿就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影子從不遠的水下靠近,然後半浮出水面。
那是一種黃,帶著點暗沉的土黃,但更顯眼的是背上中央的藍,深藍,數塊大小不一的深藍色塊狀斑紋,在背部聚成一個像是圖騰的紋樣,通體附著一層油亮的表層,反照著燈光,完全黑色的眼睛就像是守宮的眼珠,四片在水下划動的鰭,長而扁的尾巴,跟半車輛差不多大的頭部,巨大的口裡還咬著一截穿著警察衣著的人體上半身,口裡滿是食指般長、密密麻麻的白色牙齒;這東西就在泳池邊,看著雨果與凱文,差距不到一、兩公尺。
「你看到的就是這東西嗎?」
雨果低聲問道,但凱文只是張大著嘴巴,一動也不動,雨果只得發出暗號般的嘶嘶聲,想引起凱文的注意,他成功了,但那東西也注意到他們,瞇著眼睛直盯著他們,然後一邊壓碎著口中的那塊屍體,那種碎骨聲,顯示著這對眼前的東西來說,似乎並不困難。
「凱文,聽清楚了,牠現在擋住了往更衣室的位置,你跟我往右邊的二樓樓梯跑。」雨果輕聲說道。
凱文微乎其微點了點頭,然後把獵槍背在身上;而那東西也察覺到這些微的變化,不動聲色的繼續咬碎口中的肉塊,但是卻浮上了更多一些,並且,微微地上揚了那駭人而巨大的嘴角。
「跑!」
當凱文與雨果開始奔跑的瞬間,那東西躍上,不,更像是滑到了泳池邊,堵住了通往更衣室的去路,並且划動牠的鰭與尾巴,張大了口,如同一條蛇似的,往著兩個人,用著極快的速度滑了過來,雙方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只是單純的想要遠離那東西、就只是單純的想要靠近那兩個人,在最初接觸的瞬間,兩方便已經明瞭雙方的立場,以及捕捉與被捕捉後的命運。
終點並不遠,極短的距離,卻是決定生死的瞬間,眼看著樓梯間就在眼前,但身後的大口逐漸縮短了距離,就剩不到一個手掌寬的距離便要追上凱文,這時凱文邁開一大步,跳進了樓梯間,狼狽地用四足接地的樣子,拼命地往上爬,但那東西仍死命的把頭伸進了樓梯間,跑到了樓梯間轉角的雨果,伸手拉住了凱文,把他往內拉,才使得凱文免於差點被咬住的景況,那東西被自己的兩隻前腳卡著,上不了樓梯間,無法理解為何無法往前的這東西,憤怒地大聲吼叫,那就是尖銳的獅子吼聲;但雨果他們沒有在那裡逗留,對他們來說,能遠離那正在發狂叫喊的鬼東西越遠越好。
凱文與雨果跑上二樓,那是一個可以俯瞰整個泳池的看台,一個長條的水泥架構,階梯狀的座位設計,橫亙在泳池上方,在另一端也有一個出口,但現在的他們只顧著盯著眼前的樓梯間,直到那吼叫停止,死寂的體育館內響起入水聲,他們才如釋重負,帶著畏懼跑到看台的欄杆邊往下看著,那東西已經滑進了較深的泳池內在那裡迴游著,但,仍可感覺到,牠對看台上的兩人仍虎視耽耽,他們往右,那東西就往右遊,往左,牠就往左游,就這樣僵持著。
「這是什麼鬼東西?」
凱文驚魂未定地說道,但雨果也一無所知,他看著那東西,那東西就像條長著鰭的超大黃色鱷魚,但不同的是,牠有著鱷魚沒有的靈活與壓迫感,牠甚至能在泳池裡以著極小的角度掉頭,而身上那層油亮的東西,似乎能幫助牠在地面上滑行無礙。
「雨果,我們該怎麼辦?」
「你先盯著欄杆邊盯著牠,我看看這邊出口,如果可以接到體育館外那就直接從這邊離開。」
雨果走到了另一端出口,但在那裡等著他的,是用鐵鍊栓緊、枷上大鎖頭的緊急出口,雖然他很想學電影裡,用槍把鎖頭打爛,但,實際來看,恐怕打爛以前,他的六發子彈就會用盡。
「雨果,狀況如何?」凱文一手抓著欄杆,然後把身體靠在欄杆邊上。
「不太妙,鐵鍊、鎖頭看起來都打不爛,得另外想個辦...」
就在這瞬間, 一道響雷打在體育館外,那東西躍出水面,巨大的尾巴掃過體育館空無一物的空間,重重跌在水面上,然後沒入水下,雖然沒有落在看台上,但剛剛瞬間的距離,離看台其實不到一個手臂遠,凱文嚇得躲到了看台高處,而雨果瞪了大眼睛,連退了好幾步。
許久,這東西不再有剛剛的跳躍動作,但,是這東西在測距離嗎?又或者是對響雷的反射動作?雨果不敢猜測,這東西的執著程度不低,若是太過放鬆,隨時都會失去僅剩的優勢。
大雨伴著雷聲隆隆,從落地窗遠眺遠方的默茲河,簡直是驚濤駭浪,傳進體育館內的是一陣陣的水波連漪,悠遊的那東西看起來毫無離開的打算,燈光閃爍,加上水位看起來不斷升高,繼續在這裡耗下去,如果屆時水位高到足以讓牠跳得更近,這樣躲在這裡似乎也不是個好辦法。
「凱文,把獵槍給我。」雨果表情嚴肅。
「要幹嘛?」 凱文拿下背上的獵槍,遞給雨果。
「賭一把,再撐下去,不知道牠何時會跳上來。」
雨果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欄杆邊,那東西正在底下極慢地悠遊著,約有三分之二在水下,偌大的藍色背斑則在水上,雨果深吸了一口氣,距離不遠,目標也龐大,但手指卻顫抖到發疼,而且這槍只有一發,並且還有不一定有效、沒有射穿皮膚等等的不確定因素,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不得不開槍的理由。
雨果放下槍暫停了瞄準,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下一瞬間,猛然拿起了槍,抵緊肩窩,扣下板機;發射的聲音輕響,打中的那刻,那東西輕顫,似乎想抬起頭來,但隨即又沉到水下,牠翻滾了一下,載浮載沉,沒多久,牠半張著嘴側身浮在水上,黃色的雙鰭與白色的肚皮露出水面。
雨果看了看凱文,凱文則納悶的回看了他一眼,雨果把槍往下一扔,不偏不倚的打在那東西肚皮上,不過,牠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就這模樣,隨著水,起起浮浮地飄著,漂浮在泳池畔、靠中心的地方。
「走了。」雨果說道。
「走去哪裡,那東西還在下面耶?」凱文的表情錯愕。
「麻醉應該有起了作用。」雨果走向了樓梯間。
「嘿,你等等我,不要衝動呀。」
「我沒有衝動,看起來好像起作用了。」雨果停在樓梯間前。「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自己開車走囉?」
凱文抓了抓頭,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跟上了雨果。
通過陰暗的樓梯間,他們來到剛剛拼命逃亡的泳池邊,水深已經淹過了腳踝上方,行動起來有些微不便,電力的供給也變得斷續,燈光微弱,時而閃爍,時而亮起,但這些都不比他們將要經歷的事,就是他們即將經過那黃澄澄的大東西,而水阻讓他們兩個的腳步沉重,心跳的聲音,彷彿響徹整個體育館,就在眼前,雨果與凱文試著儘量不去看牠,但,又忍不住好奇心往右看著。
那是一條很寬很大的尾巴,像是一大片水上浮板似的,長達數尺,寬厚的白色肚皮上有著許多刮傷,一前一後兩片鰭狀物肥厚,連接到身體的小臂看起來非常的有力,而那剛剛那如守宮的黑色眼睛,現在正緊緊閉著。
雨果與凱文一步一步踩著水往前,通往更衣室的通道,就在眼前了
"嘩拉。"
身後響起了水聲,雨果深感不妙,他僅僅只撇過了身後一眼,便開始用最快的速度往更衣室跑了進去,更別提凱文了,他根本頭也不回的直往前衝,因為,不知何時,那東西已經翻過了身子,張了口往著他們半游半划地衝了過來。
他們撲進了更衣室,但更衣室的木門已經被撞破,那東西使盡了力氣,想鑽進更衣室內,木質隔間因而往內擠壓扭曲,凱文與雨果顧不得身上衣服濕透,連滾帶爬的起身往側廊跑去,就在這一瞬間,那東西壓倒了隔間,繼續往著他們追趕而來;凱文與雨果衝出更衣室,那東西又再度卡在更衣室的內側木門前,他們衝向了體育館側門,那東西就在這時穿破了木門,往著他們滑行而來,雨果拉上了門,把一旁的掃帚卡在門的管狀把手上,在他手鬆開的那一刻,一股極大的衝擊撞上了門,門的玻璃都被撞碎,掃帚折斷,但仍卡在管狀把手上,那東西猙獰的面孔與長吻就在眼前,被縷空的門框給困住,正在憤怒地咆哮著。
雨果懷抱著畏懼,慌忙的在大雨中往著警車跑去,這時,他聽到,凱文遠遠地叫著他,雨果往著聲音的方向跑去,這才看到沒有鑰匙的凱文已經站在車旁;他連忙拿出鑰匙,開門上車,他插上鑰匙急著要發動車子,但,那種熄火再發動卻無法發動的聲音,讓人聽得心煩而焦躁。
"磅!"
遠遠的後方傳來撞擊聲,雨果焦急,又拉長時間地發動了一次,凱文直盯著車後喃喃自語。
"磅!框啷!"
撞擊聲後接著的是金屬物的落地聲,雨果不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光看凱文的臉色就知道大事不妙,但他只能不斷地發動著引擎。
引擎終於發動,雨果往後看了一眼,那東西已經衝出體育館,往著他們滑了過來;雨果踩下油門,揚起頗大的水花,開上了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