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師不利
合木達花了好半晌的時間才從瑯嬛仙府將藥取回,慕老化出一杯「甘露」讓王后就著丹藥一同服下。
「報……」寢殿外忽穿來小兵的軍情急報聲。
「你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有我頂著,你別操心,我出去看看。」阿修羅王安撫王后,然後五人退出寢殿,回到王庭大殿上。
「稟告王上,我軍原本勢如破竹,在天庭毫無防備之下,前鋒部隊偷襲成功直攻入南天門,殺得天庭亂了陣腳。可卻不知後來天兵們使了什麼邪門的陣法及咒語,凡我阿修羅將士皆感頭疼欲裂,渾身乏力,對於他們的回頭反殺,便再無還手之力,我軍已潰不成軍,死傷過半……」
「怎麼會這樣?」阿修羅王踉蹌了一下,差一點站不住腳。
「天庭主帥是誰?」
「他們來不及成軍,沒有主帥,只有昔日大殿下手下將軍鄧良率親兵五千圍堵我軍,形成一道防線,之後便是開啟了邪門的陣法及咒語,我軍傷亡慘重,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皆在陣法之中,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他們大殿下人呢?」
「回王上,並未見到。」
揮退小兵,阿修羅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阿奴一咬牙,施展神足通便向天庭而去。
「瞧瞧!你自己造的孽,脾氣暴躁、行事衝動、逆天而行,果報一一現形了。」
見阿奴往天庭而去,阿修羅王也隨即想跟去,卻被慕老一把拉回。
「你跟去豈不是被一鍋端?那可是阿修羅族的滅頂之災。」
「可是……老大、老二、老三都在那裡,阿奴也去了……」
「所以你更得穩住。」
慕老伸手掐指算了算,嘆道:「你家三個兒子大概要命喪天庭了,你得心裡有數,自己造的業自己擔著,你媳婦兒那頭給我瞞嚴實了,不等她大好絕對不許讓她知道這個噩耗。」語畢,他轉頭對合木達跟杏兒說道:「你們回迷霧林找小意,他不是阿修羅族人,那陣法和咒語是專門對治阿修羅族的,對他不起作用,叫他趕緊去護著阿奴,能扛多久就扛多久。還有……合木達,你記住,你千萬不能跟著去天庭。」
合木達領命,與杏兒急往迷霧林而去。
「你這個阿修羅王給我聽好了,切記,從此刻起,未來無論事態如何發展,你都要乖乖受著,天庭無論提出多麼嚴苛的要求,你都要無條件答應,否則不但你家三兒得死,阿奴也會保不住,屆時光是你媳婦兒這關你就過不了。」
話說阿奴一路來到天庭,南天門外已是狼藉一片,顯然經過一番廝殺。此時已無人守衛,阿奴立刻衝了進去,本以為裡頭會殺聲震天,卻未曾想,早已屍橫遍野、血流漂橹。阿修羅族只剩聊聊些許殘兵,退到一角,有些人身上斑斑血跡,幾無完肉;有些則一瘸一拐,不良於行。他們臉上清一色驚魂未定,但他們訓練有素,決不當逃兵。看到阿奴,他們面面相覷。
「小……小殿下?」他們腦中混亂,這張臉似乎是他們熟悉的小殿下,可小殿下分明為男子,為何又變成女子?
「你們快走,不要再做困獸之鬥,我大哥他們呢?」
「回小殿下,估計……估計他們都……陣亡了。那咒語實在太邪門,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我們全軍覆沒。小殿下千萬別過去!」他們眼中盡是驚恐。
「你們快走!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但我得去,他們都因為我死了,我怎麼可以視若無睹還棄他們而去?那是我大哥、二哥、三哥,還有那些為我浴血奮戰而死的族人啊!」阿奴邊說著,已經潸然淚下,沒有什麼時候像現在如此的心痛,雖然在阿修羅王庭她已經聽到小兵來報,但不親眼證實,她哪裡能相信?天上歲月不過才一會兒光景,為什麼她的兄長、族人都紛紛戰死天庭?王庭大殿上兄長們還紛紛以身翼蔽著她這個妹妹,為何才一轉身,疼他如珍寶的兄長們再也回不了家?
原來天庭手上早握有對付阿修羅族的殺手鐧,只是子淵不願生靈塗炭,才選擇與之徐徐周旋,如今惹怒天君,天君不是子淵,這殺機來得又快又猛,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們不走,阿修羅沒有怕死的戰士!」殘兵們雖一臉驚恐,卻無人膽怯。
阿奴見狀,飛奔入群屍中,她尋尋覓覓兄長的屍首,她要見他們最後一面,還要取出大哥身上的虎符,否則這群死心眼的阿修羅戰士,必然全數被殲滅,無一人能生還。
突如其來一個緋紅的倩影亂入,迷離又神秘的一雙紫眸顧盼之間已驚豔全場,讓五千天兵驚詫到渾然忘我的境地,就由著她在面前來來去去查找屍身,什麼陣法、咒語早已拋諸腦後,只剩此起彼落的驚嘆之聲。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在哪裡?」阿奴一哭,雙眼更加迷離,淚水漫溢過白皙透著粉嫩的面頰,滴滴珠圓玉潤,惹得眾人不禁與她同感同悲,心中亦生無限哀戚,五千天兵也紛紛酸了鼻頭。
清麗如斯、哀婉如斯,魅惑如斯。他們誰又見過如此令人不禁心生憐愛的姣好風姿?
驀地,阿奴咬破手指,喃喃唸起親緣咒,手在空中輕輕一劃,只見三具屍首上方泛起淡淡紅光。她捻起手指,朱唇一張,一聲「起」,三具屍首便倏地到她眼前輕輕落地。阿奴再度施法,從格魯齊身上取出虎符,高舉虎符對著遠處的一眾殘兵朗聲道:「你們立刻撤退回阿修羅,一個不許留,這是帥令。」
「小殿下……」
「這是帥令。」阿奴又重述一次,語氣堅決卻鼻音濃厚。
「是。」雖然他們擔心小殿下,但軍令如山,他們不敢不從,於是就在眾天兵還沒反應過來前速速退開了去。
此時由於天庭局勢轉危為安,已有膽大的人往五千天兵身後來回遊竄、探頭探腦,他們一傳十,十傳百,紛紛為了一睹擁有一雙紫眸的絕世佳人而來。
目送阿修羅殘兵部眾退去,阿奴如釋重負,身子一軟,便扶屍痛哭了起來,嗚嗚咽咽,聲悲繞樑,三月不絕,在場圍觀的天人,不分男女老少,人人亦隨之涕泗縱橫。
「哥哥……哥哥……」一聲淒似一聲的悲喚,是多少日思夜想回家團聚的夢碎。
這是她從小的夢想,為什麼就在轉瞬間毀滅得如此徹底,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她哭得撕心裂肺,根本無心關照身後動靜,申雅不知何時從人群中竄出。
「你們發甚麼呆?怠忽職守,讓這個阿修羅妖女在天庭如此放肆妄為?」申雅一見阿奴,整個人尤其崩潰,她的美已無法用言語所能形容,與她兩相比較,猶如灼灼暉陽與煢煢螢光,難怪子淵的心都在她的身上。莫說子淵了,只怕整個天族的男子都無人能倖免被她的美貌所惑。那一雙迷離而神秘的紫眸,彷彿是個無底的漩渦,能吸進天下所有男子的目光。
見五千天兵無一人動手,申雅冷不丁的拔起身旁天兵的佩刀,飛身持刀往阿奴後背刺去,卻見一道鵝黃身影反手擋開申雅的這背後偷襲,廣袖猛然一揮,刀刃反向,直直刺入申雅右肩。
「啊……」申雅一聲慘叫,偃仰倒地,眾人見大皇子妃受傷,一時亂成一鍋粥,有人喊著請藥王,有人喊著送人至藥廬,還有人大喊通知大殿下,手忙腳亂中還有人喊著天君因怕大殿下對敵人心慈手軟,這次不讓他插手,設了結界將人軟禁在寢殿中……
那一抹鵝黃身影趁亂飛奔至阿奴身畔,輕喚一聲「阿奴」,順勢把人擁入懷中。
「這裡太危險了,快跟我回家。」
「回家?我三個哥哥都死了,我回家了又如何?我一心想闔家團聚,如今都成夢幻泡影……」她在小意懷中哭得無法自已,渾身發顫。
天知道他最怕阿奴哭,阿奴這一哭,又把小意哭得六神無主,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她。
「你說要帶我回家,子淵也說要幫我解決兩族仇怨,化干戈為玉帛,你們都騙我,都騙我……」
他人癱軟在小意懷中,情緒激昂,拳頭捶打在小意胸口,卻是軟綿無力。
「阿奴你聽我說,你怨我、打我都可以,咱們先回去再說。剛才那個惡毒的女人耍陰招從背後偷襲你,要不是我來了,你早命喪在她手上。咱們趁這些天兵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快走,等他們下了殺招,我們就走不了了。」小意當然知道這些天兵為何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們跟他第一次見到阿奴的時候一模一樣,誰能不心神蕩漾、目眩神迷?
早在子淵見到阿奴的真容時,他便隱隱覺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事情演變至今,已然不可控,不只阿奴回家的夢碎了,他又何嘗不是?
如今一切已經真相大白,阿奴是阿修羅王女的身分也不說即明,哪裡還需要用得著他與她成親來躲避天族的覬覦?
「已經見過你哥哥最後一面,咱們走好不好?」小意仍在極力勸說。
「誰都不准走……」還不等阿奴回應,一個威嚴而冷峻的聲音傳來。
「你們以為天庭是什麼地方?愛來就來,說走就走,如此目中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