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春秋

字體大小

閱讀模式

(三)王庭之亂

申雅的一封陳述信在阿修羅王庭果然炸開了鍋,阿修羅族也是有大神通的人,信中所述內容真偽,只要靜心一查便能分曉,執筆者是誰便不是那麼重要了。阿修羅王大為震怒,命合木達去迷霧林將阿奴及杏兒帶回王庭問話。

  那杏兒知道終於紙包不住火,已然東窗事發,跪在阿修羅王前,額頭觸地,不敢抬起,身子瑟瑟發抖。

  「我是怎樣交代的?你們倆是怎樣,敢給我左耳進,右耳出,淨當馬旁風?」

  阿修羅王盛怒之下一腳掃去,僅存的理智避開了阿奴,卻將杏兒踢翻,彈飛開去。

  「阿爹!阿爹!不要啊!是阿奴的錯,你別怪杏兒。」杏兒慘叫一聲,口吐鮮血,硬是疼得動彈不得。阿奴飛身撲過去抱住阿修羅王的腿,她怕阿修羅王再多踹兩腳,杏兒這條小命就交代在此了。

  「阿爹要踹就踹阿奴,不關他人什麼事。再說我和子淵也沒怎樣,就是他湊巧救了我兩次,因此相熟,如此而已。」

  「都叫得這麼親暱,還去宴城朝夕想處幾天,哪裡還沒怎樣?」阿修羅王用力想甩開阿奴的箝制,稍一用力,阿奴也跌翻在地,惹得格魯齊、額納、烏瑞、合木達紛紛跑過來攙扶她,格魯齊還跪地張開雙臂做隔擋狀。

  「父王別傷阿奴,要踹踹我。我身強體壯,挨您幾腳頂多躺兩天,阿奴這小身板怎經得住您一腳?」

  「還有我……」額納、烏瑞也紛紛跪地,與格魯齊三人形成一道人牆,隔開阿修羅王跟阿奴,合木達環抱著阿奴把她護在自己懷中。

  「我也是……」合木達慢半拍的說道。

  「還有我。」一個輕柔卻堅定的女子聲音從殿外傳來,她蓮步輕盈,腳步雖然有些著急,卻仍是風姿綽約,裊娜娉婷。她一身雪白衣衫,頭上挽一個簡單的髮髻,即使髮髻上只有一支五色珠釵,反倒更顯她面容的秀美、大氣端莊。裙襬衣袖隨她蓮步緩緩飄動,雖有些年紀,卻絲毫不顯老態。

  走進大殿,女子便跪在格魯齊兄弟身旁,用她的一雙紫眸與阿修羅王對視。

  「母后……」見王后也跪地,幾個兄弟緊張了起來,一個個想去攙扶她,卻被她一手拍開。

  「王上要敢再碰阿奴一下,臣妾立即帶阿奴消失在你面前,你休想再見到我們娘兒倆。」

  「我……我沒踹阿奴……真的……我只是想甩開她而已……」阿修羅王見狀,趕緊解釋。天曉得,他那一點就著的爆脾氣,只要一見王后的臉,就立刻洩了氣。這媳婦當年可是揪著心肝求來的,他可沒有天族男子那般俊美的面容,說自己有男子氣概純屬自我安慰的話,兩方長相相對照之下,那自己簡直是慘不忍睹,況王后還生得如此姣好脫俗、豔冠群芳,當年她沒選擇天君選擇他,可是讓他激動得落了淚,哪裡敢不把她放在心尖上寵?好在王后個性溫順,極少跟他犟,要不然底下的人可能都會知道他是妥妥的妻管嚴,這與他高大偉岸的形象十分相左。

  「也不許踹杏兒。若不是有她陪著阿奴,你把人丟在迷霧林,叫阿奴怎麼辦?你盡到幾日做父親的責任?道謝都來不及了,還敢踹人?平日裡你踹兒子我沒意見,他們皮糙肉厚的,耐打,踹這兩個小丫頭算什麼事?」王后怒視阿修羅王道。

  「這事兒也不是兒子惹出來的,我踹他們做甚?」阿修羅王伸手要扶王后起身,又被王后一把拍開。

  「所以王上的意思,是執意要踹杏兒是嗎?」王后蹙眉,一臉不悅。

  「不是……」阿修羅王十分惱火,卻因為王后摻合進來,讓他的氣無處發洩,一張臉憋得通紅,恨恨道:「這天庭就沒什麼好東西,當年老子跟我搶媳婦兒,如今兒子跟我搶女兒……我們阿修羅族到底欠他們多少?老是打阿修羅女子的主意。」

  由於不能再踹杏兒,阿修羅王只得踹了一旁的桌椅,把桌椅踹得四分五裂、震天價響。王后怕碎裂的桌椅砸到杏兒身上,連忙跑過去用身體護住她。冷不防一個桌腳往王后後腦勺飛去,父子五人見狀都施法欲推開它,卻是五人法術相抗衡,桌腳便硬生生砸中了王后後腦勺。

  「啊……」現場一片驚呼聲,王后昏厥,阿修羅王又惱又恨,雖然人是他砸傷的,但這筆帳卻得算在天庭的頭上。

  「老四快去找慕老過來,格魯齊立刻執虎符、掌帥印,額納為大將軍,烏瑞為先鋒,點兵攻打天庭。」

   各人領了命,各自執行任務,阿修羅王抱起王后又愧又恨的往寢殿飛奔而去。阿奴在驚訝中緩過神來,她朝杏兒奔了過去,扶起杏兒道:「杏兒你怎樣?若還能支撐的話,咱們去看阿娘!」

  「我還行……」杏兒雖然渾身無一處不痛,但王后為了護她被砸暈,她不能不去看看情況。

  「走。」阿奴攙著杏兒,亦緩步往王上王后的寢殿而去。

  不多時,從遠處傳來了號角的聲音,阿奴的心好慌,事情怎麼會突然發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阿娘受傷昏厥、大哥正點兵準備攻打天庭,她都打算放棄子淵了,為何事情還會這麼不可控的發展?

  合木達急趕慢趕的趕至崑崙山瑯嬛仙府把慕老給扯來阿修羅王庭,慕老一臉不悅地望著阿修羅王。阿修羅王是什麼德行,竟把自己的媳婦打成這個模樣?他查看了王后的傷口,又號了脈,從袖裡乾坤中取出一顆赭紅丹藥給王后服下,並在桌前寫下了幾味藥名讓合木達拿去給慕二。

  「這顆藥能化瘀去腫,服下人就能甦醒過來。不過,醒來後不宜移動,可能頭暈目眩,還得服幾味藥,方能大好。

  聽完慕老的話,在場四人都吁了一口氣。

  「你這個老小子脾氣如此火爆?要你改改偏不改,叫你別逆天行事你不聽,你有種下次有事別找我。」慕老氣得吹鬍子瞪眼睛,阿修羅王在一旁垂眸聽訓不敢回嘴。

  媳婦雖不是他打傷的,但確實跟他有絕對的關係。他自己已經心疼得要死,心裡咒罵自己千百遍,他哪裡還敢在慕老跟前多辯解?

  「當年就勸你,丫頭就丫頭,在自己身邊養著,天庭人來討要,你不答應人家也沒轍。再說了,這丫頭的命數裡跟天庭本就有緣分,你怎麼避也避不掉。結果你偏不聽勸,把人一丟,讓我們整一齣戲,現在還怪起丫頭、打傷媳婦,簡直不配為人父、為人夫。」慕老越說越氣,因為這個冥頑不靈的老小子,還讓他勞神費力的多收了一位弟子,雖然小意也頗為精進,他也甚為滿意,但畢竟孩子心性單純,又滿心滿眼都是阿奴,無奈與阿奴有緣無分,到頭來不免黯然神傷,他心裡也頗為不捨。

  「天庭裡後宮佳麗三千,咱阿修羅女怎願與他人共侍一夫?我家丫頭自然不能如此被人遭賤,有緣分又如何?天庭人絕對不可。我家丫頭那什麼性子?跟人共侍一夫,她非把天庭掀翻不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中,王后幽幽轉醒。

  「你醒了?」阿修羅王見王后醒來,立即坐到床沿握著她的手道:「慕老交代切不可亂動。是我不好,等你痊癒,我任你打,決不還手。」

  王后還在氣頭上,絲毫不領情的又拍開他的手。

  「老爺子……您來了……」王后有氣無力的喚道。

  「欸……」慕老走近床邊,溫聲道:「等老四去跟慕二拿藥回來,你吃了也就能恢復如常了。現在乖乖躺好,保持心境平和,別動怒。」

  「有勞老爺子了。」

  「是真有勞我這個老頭配合你們胡搞瞎搞,要不是本以為丫頭的緣分落在天君身上,我也不願跟著你們逆天而行。天君那人媳婦兒也忑多了些,見一個愛一個,別說你們,我也不願意阿奴被他納入后宮。現如今一切明朗,丫頭與子淵大殿下那是宿世緣分,我這個老頭子還特意跑了一趟宴城,目的就是去會會這位受萬民愛戴的大殿下。未來的孫女婿總得過我這關,不得不說,那孩子真是好樣的,宅心仁厚,心繫天下蒼生,有勇有謀,還沒有天族皇室那廣蓄后宮的毛病……我可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慕老頓了頓,轉頭瞪了阿修羅王一眼,又道:「你跟天君這兩個小老頭加起來也不及那孩子出色,你們兩個加起來的八百個心眼在人家那裡根本不值得一提。」

  慕老邊說著,餘光瞥見一旁的阿奴低垂著頭,十分窘迫。又看著眼前的阿修羅王,父女倆現在簡直一個樣兒。

  慕老心裡浮現出宴城最後一夜兩人的對弈。

  子淵的下法那真是大開大闔,不走旁門左道,不走深巷暗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所以七平局,並非他缺乏殺伐果斷之能力,而是不願下殺着,心中慈悲喜捨,願求共贏。

  這樣的人品心性,若未來能成為天族之主,當是天下蒼生之福;能心繫阿奴,亦是阿奴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