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春秋

字體大小

閱讀模式

(三)熱佩隨行

望著子淵的背影,阿奴有些氣惱,但究竟氣惱些什麼她也不甚清楚,子淵並非她的誰,竟然管起她來了?但她也知子淵救了她兩次,還為了她損耗了千年修為,就約束一下她似乎也不算過分,腦子裡頓時混亂得很。她從腰際拿出了子淵贈給她的那塊玉珮端詳著,方才從子淵到來,那玉珮就顯得溫熱起來,她覺得奇怪,卻不好當著子淵的面拿出來。此刻手裡拿著玉珮,溫熱之感隨著子淵的離去亦慢慢散去,阿奴愣了愣,心下忖度道:「難道玉珮會認主?」

  這個新奇的發現,讓阿奴決定悄悄尾隨子淵,一來想驗證這個新奇的發現;二來她也莫名的想跟上前去:子淵來去匆匆,讓她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的神足通自然比不上子淵的高明,但好在玉珮認主,總能適時給予阿奴正確的指引,雖有落後,亦不至於失去方向,玉珮認主這回事也因此得到證明。

  玉珮的靈氣足以代替子淵守護她,這也是子淵所以贈玉珮予她的緣故。

  明瞭了子淵的用心,阿奴的心中更有了一番滋潤,甜甜的、暖暖的,好不受用。

  眼見子淵進了軍營大帳,阿奴遠遠望著,心下有了計較。她將玉珮塞回腰際,雙手結印,口中喃喃,只見帳外巡查及守衛的天兵們一一睡去,她才閃身進入大帳。

  「你……你……」

  才一入大帳,發現子淵雙手交叉環抱胸前端坐盯著她,一旁侍立的常修也同她行禮作揖,阿奴吃了一嚇,半晌說不出話來。

  「早發現你跟了我一路,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不是叫你乖乖待在迷霧林裡別亂跑?真是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著實是個不令人省心的丫頭。」子淵無奈,右手扶額,搖著頭道。

  「這……這……不就還沒開打嗎?」被抓了包,阿奴支支吾吾道。

  「我瞧你一靠近玉珮就溫熱起來,這不是……不是好奇嗎……想看看是……真……是假……」她取出玉珮,雙手捧著遞到子淵面前,羞赧地低下頭去。

  瞧她說話支支吾吾又羞愧難當的模樣,子淵又好氣又好笑。

  「就為了這個尾隨我一路?」

  「嗯……不是不是……」

  阿奴頓了頓又道:「妳十一妹年紀小,又是女子,你哪裡懂她的心思?我呢……或許可以……幫上忙……」這理由是阿奴一路上想好的,挺冠冕堂皇,她都不由得佩服自己。

  「你是說你比較了解我十一妹?」子淵撫了撫下巴,覺得這藉口令他無語。但雖令他無語,似乎又有那麼一些道理。

  「也不是……」沒料到子淵如此反問她,阿奴一時語塞。

  「哎呀……就都說是十一妹了,你們之間年歲也差得不少吧?你一個大男人能理解一個小姑娘的心思嗎?」

阿奴也是豁出去了,仍努力的自圓其說。

  「所以呢?」子淵定定地看著一臉心焦的阿奴,差一點就憋不住笑:這丫頭說傻不傻,說聰明也真是不太聰明。

  「我可以留下來幫你嗎?你們全是男子,除了掄起袖子打,還能懂什麼?」

  「不成。」聞言,子淵皺眉扶額,斬釘截鐵道。

  「你留在這裡莫說合適不合適,不消多久,此事阿修羅王便能知曉,他哪裡能容得下你在天族軍營中?若一怒之下派大軍趕來,我豈不是腹背受敵了?」

  「也是啊!」子淵一席話,彷彿重重在阿奴頭上揮了一記猛拳,倏地令她打了個寒顫。

  「我都快忘了那個脾氣暴躁的阿爹了……」

  阿奴揉揉自己的頭,覺得喪氣,都是那個沒事愛跟天族計較的阿爹,讓她活得如此憋屈。

  「那……我回去了……」沒辦法,有那樣的阿爹,他只能乖乖回迷霧林去。

  瞧著倏地一臉落寞轉身意欲離去的阿奴,子淵心中竟也有些不好受,他不知是不捨阿奴即將離去還是她那一臉的落寞所致。

  「你不是說我們不懂小姑娘的心思?既然來了不妨說道說道再走不遲。」

  「你……真想聽?」方才一臉陰霾的阿奴聽見子淵的話,止住腳步,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其實那也是她胡編瞎造的理由,沒想到子淵真有興致聽。

  「你們天庭規矩太多,條條框框的不悶死人才怪!十一公主肯定厭煩了,所以私自出逃透透氣。小姑娘若遇見可心的人,能愛她護她,身分什麼的倒不是要緊的。妖也有好壞,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像我們迷霧林的小妖們,個個就都頂好的。然而天庭必不會這麼通情達理,或許知道這樣,十一公主才會不願意回天庭的吧?」

  「阿奴言之有理,子淵記住了。」子淵淺淺一笑,其實這道理他哪裡不知?只是方才見阿奴一臉落寞,他故意留她一會兒多說兩句話,好讓她紓解一下心中的鬱悶。阿奴那段分析,也果真是「以己度人」了,不由的令他覺得有趣。

  「走的時候幫忙解了外頭士兵的魅惑術,不知道丫頭讓他們遭了什麼罪?」

  阿奴愣了愣,她施法悄無聲息,竟也沒能瞞過子淵,心裡倒抽一口冷氣,還好當時射他兩箭時子淵還不識得她,也不識得魅惑術,方才令她有機可乘,一擊得手,否則以子淵的優秀,她哪裡能偷襲成功?

  她嘟起嘴訥訥道:「沒……沒遭什麼罪呢!就讓他們睡上一覺,做個……好夢……而已。」

  她本來差點脫口而出的「做個春夢」被自己硬生生將「春」字改為「好」字,在子淵面前,不適合說得如此清楚。

  子淵聞言心知頗有內情,但除了苦笑,也奈何不了她。見她嘟起嘴,那小女兒家專有的嬌俏可愛落入眼簾,自己心裡十分受用,也顧不得數落她了。

  「路上小心。」他笑著溫聲說道。

  「你也小心,早點解決事情,否則我怕悶壞了,保不齊也會私逃。」

  「知道了。」子淵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

  「走了。」

  望著阿奴踏出營帳,子淵喚來常修。

  「護送公主回迷霧林,隱蔽些,別讓她察覺。」

  「是。」常修領命而去。

  常修才剛離去,冷不丁的從帳外閃進一人,他上下打量了子淵一番,嘴裡嘖嘖稱奇。

  「這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皇兄竟然私會佳人?」

  來人便是天族十皇子莫英。

  「瞎說什麼?別的本事不見長,耍嘴皮子功夫倒是日漸純熟。」子淵沒好氣的睨了莫英一眼。

  「除了大皇嫂,你幾時跟女子說過這麼多話?兩人關係看起來還挺不錯呢!」莫英喜孜孜道。

  「再胡說我就遣你回天庭!」子淵悶哼一聲,給面前小子一些震懾。

  「說正事,不說滾回你營帳去!」

  「是……是……是……」莫英見子淵面露不喜,只得收了收他淘氣的性子。

  「天族出兵的消息已派人傳達,若榮胤識相,把人交出來,這場仗未必見得需要開打。」

  「榮胤是個倔脾氣,再說了人也未必躲在妖族,要你隨軍前來的作用是你與十一妹年紀相近,關係較親,好歹知根知柢,她心裡想些什麼?你倒是說說看。」

  「就少女懷春啦!還能是什麼?」莫英隨口一說,一屁股坐在子淵身旁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你坐好!好好說話。」子淵給了莫英一記眼刀,把個青春正盛、活潑跳脫的少年郎嚇得正襟危坐起來。

  話說子淵為人雖然寬和,但在手足間頗有長兄如父的威嚴,再加上他的性格內斂沉穩,更使得一干眾小弟妹們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八九不離十看上那個叫榮恆的小妖了吧?也不知被灌了什麼迷湯,才會如此樂不思蜀?十一妹就愛一些新奇事物、愛湊熱鬧,天庭她早玩膩了,凡間、妖界應該很吸引她吧?否則小妖哪裡有咱們天族人長得好看?」莫英瞧瞧自己,又瞧瞧子淵,顯出一臉傲嬌。

  子淵又剜了莫英一眼,冷冷說道:「叫你拿一樣十一妹平日喜歡把玩的東西來,還不趕緊拿出來?」

  「對了……差點兒給忘了……」才說著,莫英從袖裡取出一支玉如意遞給子淵。

  「我在她寢殿裡翻箱倒篋才找著它,大概她最趁手的都帶在身上,就落下這個,某年生辰時我送給她的,她可把玩了許久……」

  語畢,只見子淵對著玉如意輕抬兩指施展追魂之術,不多時便見空中頓時顯現兩人身影,正是映嵐與榮恆。

  映嵐便是天庭十一公主。

  「今年父君壽辰,各界來賀,榮恆首度隨父前來天庭賀壽,席上見過映嵐跳舞,你說十一妹下凡巧遇榮恆,這『巧遇』怕是有些玄機。」子淵掐指一算,娓娓道。

  「大皇兄是說……」

  「榮恆是否心懷叵測目前不好下定論,但看起來十一妹也開開心心,安全無虞,兩人正往妖王所在的固城趕去,想必是接到妖王的傳訊,知天庭帶大軍前來討要十一公主,於是急急往固城趕。」

  子淵語畢,撤回他的追魂術。

  「區區妖族,哪裡受得住天族尋釁?還算有自知之明……」

  不待莫英說完,子淵便打斷了他。

  「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找回十一妹,不是尋釁妖族。」說罷,人立即失去蹤影,空中只留餘音道:「走!截人去。」

  莫英愣了愣,見子淵已經施展神足通離去,他也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