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再現魅惑
「你……你做什麼?這……是什麼東西?」由於迷霧林裡精怪充斥,他們都是阿奴的小友伴,再加之縛妖索本是天族法寶,她並不識得,即便識得,也絕對不會用它,這種東西對她家的小精怪而言可太不友善。於是她開始計較起來,一時忘了方才的尷尬,不悅的看著子淵。
被阿奴質問,子淵反倒覺得有些錯愕,這不是明擺著幫她嗎?怎麼小丫頭還一臉不高興?「這是縛妖索,他動彈不得了,要殺要剮任憑姑娘處置。」子淵轉身面向阿奴輕聲解釋。
「如此乘人之危,殺了、剮了他,他哪裡會服氣?」
「姑娘好生不講理,大殿下分明好心幫妳,妳竟然不識好歹?」見阿奴非但不領情還責怪起子淵,常修替子淵抱起不平。
「你才不講理吧?我又不怕他,誰要你們幫?」阿奴一心只想教訓九頭蛇怪,難得遇到真正的敵人,不是林中小精怪,也不是她四哥,可以毫無顧忌的展開手腳痛揍對手,卻無來由地被扼殺機會,她心中自然不悅。
那九頭蛇怪見兩方意見出現分歧,覺得機會難得,原本已覺性命不保,沒想到此時小仙姬的拗脾性又發作了,他彷彿看見救命的稻草,想攢奪小仙姬,藉她的手來解開縛妖索。
「小姑娘你自己不行,還找個相好的來幫襯,我就是死了也不服!有種你我單打獨鬥,妳這麼妖嬈多姿,我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你……你……你……」聽九頭蛇怪一頓不三不四激她的話,阿奴哪裡受得住?長這麼大哪裡有人敢如此輕薄於她?立即漲紅了臉,一時說不出話來,反把氣往子淵身上撒。
「那個什麼大殿下的,你沒聽見那傢伙說那些羞辱我的話嗎?還不快快收回你的破繩子,我非打死他不可!你不收回,就跟他是同一夥的。」
阿奴這一頓胡攪蠻纏的撒氣話,把子淵也聽矇了。在天庭裡可沒有哪個女子敢這麼跟她說話。雖然他並不是嚴肅冷面的人,但天女一向矜持守禮,不似這小丫頭刁蠻撒潑,他也是平生第一回遇到。阿奴話裡對的錯的全攪和在一起,讓人一時難以辯駁,他也不好跟一個小丫頭計較,一時間竟拿她沒有辦法。
「知道了。」子淵覺得無可奈何,伸手收回縛妖索。
「大殿下您怎麼聽了她的話就收回縛妖索?」常修見狀,覺得驚詫,想阻止子淵。
「無妨。這丫頭心高氣傲,憑著滿腔熱血降妖伏魔,不給她機會,恐怕難以善了。況且有我在,也不怕出什麼亂子。」子淵示意常修在一旁觀戰即可,不必多言。
那九頭蛇怪恢復自由之身,計謀得逞,心裡盤算著與小仙姬的對戰中找尋可乘之機開溜。但他可能高興得太早,阿奴雖不諳世事,但本事卻是不容小覷。她並不打算給九頭蛇怪什麼機會,她舉起劍,以劍尖撥動左手手臂上三隻七寶銀釧,三隻七寶銀釧雖只是叮噹清音,卻能聲振林木、響遏行雲。此時阿奴眼波流轉,媚眼如絲,眼中竟是萬種風情四溢流淌,目光所及,彷彿連山岫樹木都能為之神魂顛倒,更何況有情眾生。阿奴轉動手裡的劍,將手釧的清音引往空中。
「七彩流雲聽我令,光從四面八方來。」她口中唸道。
這七彩流光劍在別人手上只是一把普通的劍,在阿奴手上它可是神兵利器。配合著她的魅惑術,足以召喚四面八方之七彩流雲。只見紅、橙、黃、綠、藍、靛、紫之七彩之雲霓迅速聚攏過來,雲捲雲舒,輕盈如紗。各色光影流動,騰湧詭奇,變幻莫測,不覺令人神迷。
子淵見狀,心生疑惑。此時他仔細地打量阿奴,但見阿奴一身藍綢,頭上兩股長辮縛以緋紅絲帶,除此之外,一無長物,無珠寶花釵、梳篦步搖;兩眼紫瞳映照湧現翻騰的七彩虹霓,清亮中又自帶有不可言喻的魅惑力;額間淡淡一抹紫霞,是一朵素雅的紫羅蘭花。子淵看得覺得有些目眩神迷,趕忙深吸一口氣,定下神來。
「魅惑術?」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叫常修穩住心緒,以免受魅惑術影響。「難道是她?」思緒尚未落定,又見阿奴輕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媚意,口中唸道:「想要牡丹花下死,我成全你。」語畢,飛身隱入七彩雲霓中。
話說那九頭蛇怪見周身七彩光影交錯變化,山岫雲海瀰漫縈繞,他還來不及反應,眼前春光乍現,百花齊放,鶯聲燕語,好鳥亂鳴。那爭妍鬥勝的奼紫嫣紅頓時化為各色千嬌百媚、粉雕玉琢的美人,她們環肥燕瘦、各領風騷,環繞挑逗著九頭蛇怪。此時九頭蛇怪早已陷入幻境而不自覺,只覺眼底春色、美不勝收;追聲逐色,左擁右抱,好不快樂。所謂黃粱一夢,享盡一生美好,卻是短暫虛幻一場,才道是左擁右抱,美女入懷,何處不艷冶,處處是溫柔。倏地眼前雲霧散開,一道藍影自空而降,迷迷濛濛中但見阿奴細腰款擺,腳底生蓮,踏蓮而至,她隨手掀開臉上的紗帕,那驚艷,彷若是一朵盛開的紫色牡丹花,百花見之,無不相形失色,落盡殘紅。九頭蛇怪早已看失了神智,口流涎沫朝阿奴奔去。
「髒東西!做你的風流鬼去吧!」阿奴對著九頭蛇怪邪媚一笑,以法力御劍,劍朝九頭蛇怪穿胸刺去。
隨著七彩流光劍穿胸而過,九頭蛇怪應聲倒地不起,此時阿奴瞥見一旁地上草叢裡竟有個大約三、四歲的人間小男童,張大了嘴,失神的望著阿奴。阿奴驚怵,哪來的小男童?心下著了慌,沒時間多想,立刻從半空中飛身而下一把抱住小男童,只聽小男童失神喃喃唸叨著:「漂亮姊姊……」
阿奴手在小男童眼前輕輕一劃,解除了他所中的魅惑術,背後突然一聲巨響,飛沙走石、土崩崖裂——雙劍紛紛沒地三分,一陣轟天巨響嚇得杏兒摀住耳朵。
原來七彩流光劍刺穿了九頭蛇怪的胸膛,回身便朝小男童撲面襲來,阿奴懷抱小男童,一則為其解除魅惑術,二則為其擋劍,眼見七彩流光劍亦朝阿奴後背襲來,千鈞一髮之際,子淵龍御劍出鞘而去,以雷霆萬鈞之勢彈開了七彩流光劍,阿奴隨後亦昏厥過去。
整個事件突如其來,人人皆是出乎意料之外。小男童方才跟著同鎮的人一起從大門離開,卻好奇院子裡頭的動靜。他年幼無知,初生之犢不畏虎,自己落了隊往回跑,大人們自顧自慌亂逃命,也無心思顧及誰,小男童便這樣一直躲在草叢裡看熱鬧,阿奴與九頭蛇怪兩方你來我往對陣正酣,一時眾人目光都集中於此,也沒注意到小小一個孩童摻和其中,直至解決了九頭蛇怪,阿奴才赫然發現大事不妙,情急之下飛身來救。
然而魅惑術本不該如此草草收尾,阿奴沒時間多想,當下這一頓操作便是本能反應。氣息因此大為紊亂,在體內激盪遊走,四下為禍,她一時承受不住,於是不省人事。子淵見狀,立刻將劍鞘丟與常修道:「你留下善後,我先帶姑娘回天庭給藥王瞧瞧。」語畢,他速速朝阿奴奔了過去。
阿奴的突然昏厥,把杏兒嚇出一身冷汗來,這還了得?她焦急地衝了過去,焦急地喊著阿奴,早已心亂如麻、不知所措,除了跪在阿奴身旁哭著叫喚,她似乎也做不來什麼。見子淵奔了過來一把抱起阿奴,杏兒惶惑的問道:「您……您要帶我家姑娘去……去哪裡?」
「姑娘勿慮,在下乃是天族大皇子,你家姑娘並非凡人,凡間大夫無法醫治她,這就帶她到天庭給藥王看看。」
聽見「天庭」二字,杏兒更是膽戰心驚,阿奴身分隱密,且兩族關係緊張,萬萬是去不得天庭的,這一去,只怕阿奴的身分曝了光,屆時恐怕引起天下大亂,阿修羅王要怪罪起來,她杏兒便是首當其衝。
「萬萬不可!」杏兒對著子淵磕頭如搗蒜。「大殿下肯定識得我家姑娘是阿修羅族人,阿修羅族與天族素來不和,只怕去了對我家姑娘諸多不便,請大殿下三思。」
「不去天庭如何醫治?你家姑娘看起來傷得不輕。」子淵雖覺得杏兒的話有理,但人命關天,總得將之擺在第一位。況且只是治傷,雖兩族關係不佳,但只是個小姑娘,哪裡翻得起滔天巨浪?眼前這位膽小懦弱的杏樹精,是否太過杞人憂天?
杏兒邊磕著頭,忽然靈光乍現。「我們家有個大夫……可以到我們家去。」雖然迷霧林也深藏著秘密,但他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呢?
此時的杏兒並不知道阿奴對子淵射了兩箭,亦不知子淵便是為了查探究竟才來的迷霧林,她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得不鋌而走險。
「貴府何在?」子淵問道。
「距此地一個山頭遠的迷霧林裡。」
於是在杏兒的帶領之下,子淵抱著阿奴順利地走入迷霧林中。心裡頭但覺此乃意外收穫,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不正是這個道理?那迷霧林沒有杏兒的帶領,也絕計無法得其門而入,九拐十八彎,加上濃霧蔽天,任誰也勘不破其中的奧妙詭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