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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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頭蛇怪

一行人順著莊園步道前行,阿奴在前,杏兒在後。杏兒心下其實也怕得緊,但阿奴那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一發,啥事也由不得自己作主,四下左顧右盼,神情慌慌張張。但天下事總是湊巧,愈是害怕就愈容易遇事,才走到前庭,一股妖風從她身後猛地吹來。杏兒但覺不妙,轉身用力閃躲,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皁衣少年。

  阿奴感到後頭的動靜,回頭一望,看見了那少年,她總覺得他哪哪都怪。

  「打他!」阿奴催促著杏兒,怕她嚇傻了,忘了應對。但她想起還有鎮上的居民,得先安置好這些人。於是她指著緊閉的大門說道:「你們快從大門離開這裡,聽到任何聲音不可回頭看,只管往前行,切記!」說著揮手擲出陰陽匕,兩柄匕首又齊齊斷開了門栓。

  才這一個小耽擱,皁衣少年已一個箭步衝向杏兒,右手一揮,一道既腥又臭的黑氣便往杏兒身上襲去,杏兒驚得連忙翻身閃開,提著劍,手抖著不知如何是好。但少年並不給她時間思索,立即搶步向前,緊逼杏兒。杏兒被逼無奈,只得生疏的引動自身法力揮劍向少年刺去。那少年見杏兒提劍而來,幾個輕巧的回身,他已識得杏兒的深淺,覺得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行有餘力,於是他又望向阿奴,這個蒙面女子顯然並非妖道,但一時間他還無法辨識出阿奴究竟是何方神聖,於是決定柿子挑軟的吃,先對這個法力低微的杏樹精下手。

  阿奴看著眾人從大門逃離,暫且放下心。她一轉身,見少年與杏兒已經打了起來,一來一往好不熱鬧,但杏兒顯然落於下風,似乎一招一式皆被對方拆解,根本無法直指要害。阿奴仔細看了那少年,他的容貌有些醜陋與僵硬,她似乎領悟到什麼,大叫道:「你這個醜人多作怪,現這個假身騙誰?只能騙騙凡夫俗子罷了!姑奶奶面前還裝什麼?快現出你的真身來!」語畢,陰陽匕離了手,分左右兩道夾擊少年而去。

  那少年見阿奴識破了他,心中暗叫道不妙,平日裡裝神弄鬼幻化個少年相,其實並非他已修得人形,但清溪鎮那些凡人哪裡識得?他只消施個障眼法,在凡人眼裡看來便貌似潘安,又加之人心慾壑難填,即便鄉野小鎮民風純樸,貪求之心也一樣不能倖免。他也是從中嚐到甜頭,食髓知味,一處一處找人下手,一樣的伎倆竟能屢試不爽,得逞久了也就視其為理所當然之事,幹起喪盡天良的事來也備覺得心應手。只是今日他似乎有點踢到鐵板,雖然杏樹精不足為懼,但這位仙氣縈繞的小姑娘看起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她的法力不容小覷。他悻悻然的邊閃躲雙匕的夾擊,邊奮力一揮手,用黑臭之氣把杏兒彈開一箭之地,杏兒手中之劍應聲落地,兩腿發軟,無力站起身。此時少年已被雙匕夾攻得無還手的餘地,只能倏地展露他九頭蛇怪的真身來。

  話說正當兩股妖氣交會之際,迷霧林外亦來了貴客,子淵偕同常修來此,想探尋離奇中箭事件背後的真相究竟為何?但濃霧蔽天,辨路困難,再加之樹與樹看起來也無二無別,只消踏進林子,便宛如進入迷宮。子淵忽然想起滿天箭雨當日也是如此大霧瀰漫,兩者之間倒似有些微妙的關係。正沉思要如何破解迷霧陣,卻感受到隔一個山頭之處有兩股妖氣正鬥得酣。此乃凡間,兩妖鬥法可不是尋常事,子淵正忖度自己是否該插手凡間事,卻瞥見另一股仙氣也加入戰局。

  阿修羅?凡間哪來之阿修羅族人?子淵看了看迷霧林,又思索了一會兒,迷霧林中住著的不正是阿修羅族的小殿下?於是他心領神會的對著常修說道:「有意思!我們前去看看。」隨即展現神足通,往清溪鎮鳳凰山而去。

  那九頭蛇怪被逼現出真身,身形巨大醜陋,九顆頭面目猙獰地在空中亂舞嚎叫,把杏兒嚇得花容失色,本欲撐著起身,又跌了回去。

  「你這噁心的東西,不就是個九頭蛇怪,有什麼了不起?醜人我見多了,九百九十個頭都不算什麼,你嚇不倒我的。」阿奴見狀,嗔怒了起來,但她的嗔怒裡竟帶著一股天生自然的嬌氣,大敵當前,她心高氣傲不畏懼,她畢竟是被父兄寵溺長大的小公主,自然養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嬌慣性子。況且她說的也是句句實話,阿修羅族男人容貌醜陋,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醜法不一而足,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哪裡會怕?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打狗還得看主人,你竟然敢打我妹妹?不打得你哭爹喊娘的,姑奶奶的名字就倒過來寫!」阿奴怒不可遏,邊向敵人叫板,手上也沒閒著,揚手一揮,陽匕倏地往九頭蛇怪的腦門砸去。

  九頭蛇怪才聽得阿奴胡亂一陣劈頭叫板,冷不防額頭上又被匕首刺中,不覺痛得叫出了聲並往後退了一步,但人還沒站穩,立馬另外八個額頭相同位置也紛紛被陰匕所化的分身刺中。九頭蛇怪疼痛難忍,九張口裡吐出蛇信,憤怒地向阿奴襲捲而去。然而因受陰陽匕的重創,九頭蛇怪步履顯得不穩,九條蛇信也在空中雜亂無章的舞動,阿奴靈巧的閃避襲擊,對比九頭蛇怪顯得嬌小的身軀在交織成網的舌陣中敏捷遊竄,杏兒看得膽戰心驚,只管叫著「阿奴小心!」

  「她叫阿奴?怎麼是個丫頭?不該是小殿下嗎?」子淵方至,便聽見阿奴胡亂的一番叫陣,心中倒頗覺有趣,又聽見杏樹精喚她阿奴,忍俊不住輕笑了起來。「這名字即便倒著寫也沒什麼差別吧?」他心中想。但此時他的心中泛起了更多疑問,本以為這位也許是迷霧林裡的阿修羅族小殿下,卻似乎出人意表,不但不是,竟還是個剽悍能戰的阿修羅女。阿修羅女素來並不善戰,但眼前的小丫頭卻顯然超越了他的認知,面對敵手毫無怯色且身手不凡,真可謂是一件新鮮事。

  子淵的到來同時引起正在酣鬥的兩人關注,伴隨子淵而至的是周身湧動的金光瑞靄,他雖未言語亦未參戰,強大的氣場卻無形中威壓了九頭蛇怪,硬是讓他的氣勢矮了大半截,心中暗叫著苦:一個小仙姬已是難纏,又來一個天降神人,今日是什麼災禍日?恐怕自己是在劫難逃。阿奴見著子淵,只覺他姿容俊逸、秀朗明媚、溫文爾雅、風儀華潤。一眼望去,自有風度,令人挪不開眼。身上一襲素雅青袍,與蒼松勁竹互為輝映;頭上玉冠玉簪,備顯韻致;風吹衣袂,飄飄出塵,頗有「言念君子,溫其如玉」的風雅。才覺得好看,卻隱隱浮現一種熟識感,思來想去,驚覺他好似是天族大殿下,當天被自己偷襲射了兩箭的苦主。於是阿奴心中也暗道不妙:這簡直是冤家路窄!天地之大,浩瀚無垠,為何他偏來此地與自己狹路相逢?兄長曾誇讚他聰明絕頂,難不成他已洞悉兇手是她?可他沒見過她,現在自己也還蒙著臉,怎麼可能認出她?越想越覺得心虛,卻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九頭蛇怪衡量情勢,決心不要戀戰。自己一向以修仙者謊騙無知世人,這下子可真是應了「天道好輪迴」這句話,活生生招來兩位真神仙。小仙姬法力雖高,卻顯得不諳世事,容易找出破綻,不趕緊從她身上下手,肯定難逃此劫。趁阿奴發楞的空檔,直直往她身上吐出腥臭黑氣,九條蛇信在黑氣的掩護之下紛至沓來向阿奴進攻。

  阿奴因自己光注意子淵走了神導致讓對手鑽了空子,硬是被逼退了好幾步,一路退到距杏兒一步之遙,看見被杏兒落在地上又拾回緊握在手裡的劍,阿奴伸出手,大喊了一聲:「劍來!」杏兒一聽,便急急的扔出手裡的劍給阿奴。

  此時子淵見阿奴有些敗退,不慌不忙向九頭蛇怪擲出縛妖索。那縛妖索倏地在空中開展大小,正好套住九頭蛇怪,九頭蛇怪受到縛妖索壓制,頓時再也無法動彈。阿奴本來取回自己的劍就想好好還擊九頭蛇怪,看到這一幕,她也著實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