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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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驀然回首

郭慧憐震驚極了,沒料到這玉書容不但明察秋毫還心細如髮,連這麼細微的小事都能注意到,她簡直快招架不住了。就在此時,空氣中一陣威壓感襲來,逼得玉書容閃身迴避不敢正面迎擊。

  「大膽刁豎……」

  原來岳衡一聽暗衛急報,便一馬當先抄近路直奔曹府郭慧憐處,一到房屋稠密處便躍上屋頂行進,避開長安宵禁金吾衛巡夜的阻障。他輕功已臻化境,沒花多少功夫人便到達目的地,見玉書容拿著火摺子靠近郭慧憐,他憤怒地一掌便拍了過去。玉書容感知兩人內力差距懸殊,不敢與之硬剛,只能閃開了去,還未站定,岳衡又欺上前,絲毫不給予玉書容喘息的機會。

  「上次輕易放過你這廝,不思收斂,還敢興妖作怪?」岳衡氣極,莫說他視郭慧憐為掌上明珠,就算是邀月山莊任何一個成員被欺負他都無法接受,哪裡容許玉書容欺負她?剛才一路上他只怕來慢了些,郭慧憐在玉書容手上有些微好歹,他的腳下不敢有分毫遲滯。

  玉書容左躲右閃,雖不仔細卻也看清來人樣貌:約略四、五十歲年紀,白髮雖有卻不多,臉上稜角分明,目光厲如鷹隼,身材高瘦卻精實,一身玄色圓領袍衫,完美隱身於夜色之中。那日岳衡人站在雲想園密院的屋頂之上,他又忙於應付田繻和月影的雙面夾擊,並未仔細關注岳衡,現下他的心中閃現許多畫面:二十年了,當年二十幾歲的人,如今也該是這個年紀的樣態。雖然他早已記憶模糊,也忘了對方姓名,可這身姿、這脾性、這武藝……樣樣又似與二十年前別無二致。

  「閣下是大師兄所救,後來一直跟隨大師兄的那位郎君?」玉書容顯得有些激動,他雖不斷躲閃岳衡的攻擊,卻是情緒激昂、兩眼放光。   

  「你說什麼?」沒料著岳衡聽了臉上也顯出詫異震驚之色,不覺緩下進攻。

  「沒錯,雖然當時我年紀尚小,大部分的事都不記得了,可這事我還有些微印象……雖然郎君並未加入天隱閤,卻因為一直跟隨大師兄,所以我記得你……」

  聞言,岳衡整個人怔愣住,眼睛瞪得老大注視玉書容。此刻田繻與月影聯袂趕到,他倆也如法炮製岳衡的前行路線,故而也從屋頂上飛身下至院中。見眼前這一幕,本想出手的兩人也頓時收住手,田繻則拉過郭慧憐並將她護在身後。

  「你為何會知道?你稱阿遠為『大師兄』,你究竟是誰?」岳衡連珠炮似地質問,把田繻、月影以及隨後而至的小巴都給聽楞怔了。

  又是暗衛失職之事,收到消息的小巴也隨後親自匆匆趕來……

  「就像他一樣,他不也該姓程嗎?何以姓田?玉書容就是徐燁,四歲時遭人擄走,他們深知天隱閤探查消息的實力,於是強行給了徐燁一個新身分繼續在長安城生活……」玉書容指著田繻說道。

  「徐燁?」聽見這個名字,在場眾人除了郭慧憐之外,其餘四人不約而同齊聲驚呼。

  「你是小燁?」小巴走上前去仔細審視玉書容一番。可畢竟當年徐燁還是個孩童,與眼前早過弱冠之年的玉書容根本各方面都差異過大,他也瞧不出甚麼端倪來。

  「閣下是……小巴……阿兄?」玉書容也是努力辨識,當年風華正茂的少年小巴,如今也有了歲月的滄桑感,形象變化極大,玉書容端詳半晌才認出他來。而這句「小巴阿兄」正是徐燁對小巴的專屬稱呼,方才誰也沒有透露小巴的名字,小巴在長安城又彷如隱形人般的存在,外人幾乎不曾見過他,玉書容能叫出他,再比照玉書容現在的年紀,小巴終於肯定玉書容就是老閤主的養子、主人的小師弟——徐燁。二十年來他們一直沒放棄尋找他,只是造化弄人,同在長安城,恰恰「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啊!

  「小燁……」激動的小巴頓時熱淚盈眶,主人、夫人念茲在茲要尋回的小師弟就在眼前,他高興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當年老閣主遇襲傷重而死,小燁失蹤,主人繼位天隱閤閣主,他沒有一日忘記師父臨終所囑咐:一是必須讓天隱閤改頭換面,擺脫黑暗,重見陽光;二是找回徐燁。雖然他們從來沒放棄尋找徐燁,但隨著時日越久,希望也越發渺茫……

  「四師姊只因愛慕大師兄多年,聽聞大師兄隱密成婚,新娘不但不是她,她竟然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顯而易見大師兄對其之用心,將人保護得滴水不漏。四師姊出於嫉妒由愛生恨,夥同對天隱閤閤主充滿野心、一心想回歸朝廷而與竇老賊勾結的三師兄抓走了大師兄,逼其休妻與她成親,那麼她仍舊擁護大師兄為閤主。如若不然,就交出金鴞令由三師兄掌理天隱閤。據說大師兄即使被四師姊下了情人蠱,心裡只要想到除了四師姊之外的女子都會彷彿萬蟻嚙心般的痛楚,可他堅持了近十四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卻從未妥協。他們折磨大師兄近十四年既得不到大師兄的妥協也沒得到能號令天隱閤的金鴞令,最終三師兄及四師姊利用大師兄只剩一口氣的消息企圖引天隱閤人自投羅網。那日竇老賊帶著我一起前往坐收漁翁之利,一到現場卻只見到三師兄、四師姊及他們手下之人的屍體……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竇老賊至今仍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