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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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探曹府

隔日夜裡,郭慧憐與婢女小春在自己院裡庭中消食散步,走至院牆邊不多時,郭慧憐突覺身後一聲悶哼,他回顧身後,見一黑衣蒙面人打昏小春。她本欲驚呼來人,田繻安排了兩名暗衛暗中保護她,可她忽又聞到一股淡雅又似曾相似的香氣……

  「玉郎君?」郭慧憐冷靜思索片刻,在雲想園密院玉書容靠近過她,他身上散發出的獨特薰香氣味特別沉靜雅致,並不難辨認。邀月山莊也買賣及使用各色高級香料,她長時間接觸,多少能分辨一、二。平日裡她幫著韓倩阿姊調製薰香香料:田繻衣服上較常薰的是沉香、乳香及安息香的混合搭配;韓家人偏好檀香,以檀香為基礎,再加上各人自己喜愛的香料;義父本不喜歡在衣服上薰香,他覺得習武之人搞這玩意兒實在不像話,可當年被曦姨強迫,說是薰香能稍微掩蓋身上的汗臭味,於是便一直慣用曦姨幫他選定的安息香混合欖香,曦姨過世之後他便將此當作是一個念想一直持續著……玉書容身上有著龍腦、欖香的氣味,但龍腦是備受宮廷推崇的香料,邀月山莊有卻不多,主要還是集中在長安「天香舖」出售,自己用的少,所以它的香味對郭慧憐而言特別覺得稀罕,那日玉書容身上那一絲的龍腦香氣味才會讓郭慧憐留下深刻印象。

  「玉某既未出聲兒又蒙著臉還一身夜行衣,四娘如何識出我?」玉書容沒料到郭慧憐毫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認出他,頗感驚訝。

  「玉郎君身上獨有的香氣能瞞得住誰?」郭慧憐覺得氣惱,這玉書容好生無禮,大晚上的闖進女子內宅,自己的名節都得被他狠狠敗光。

  「無論玉郎君所為何來,都不該擅闖女子內宅,還請郎君快快離去。」

  「反正也無人看見……」玉書容從從容容說著,朝小春走了過去,往她嘴裡塞了一顆不知名的藥丸。

  「吃了這個,她能雷打不醒,一覺到天亮。」玉書容好整以暇道。

  「玉郎君……」郭慧憐話還來不急說,便被玉書容打斷。

  「四娘放心,玉某人今晚來此的目的不是你,是田莊主。四娘是田莊主的軟肋,直接找他太難,只好借四娘的光。那暗衛肯定速速前去通報,想必他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玉書容把小春挪到一旁後優哉游哉走了過來又道:「四娘的鼻子跟犬兒般靈敏,正是怕太過引人注目,玉某這一身行頭可沒有先薰過香,這樣你也能聞得出來?」

  「你……」見玉書容一臉不在乎,又直言要見田繻,此時躲在暗處的那兩名暗衛皆未現身,郭慧憐擔憂他們的安危。

  「他倆呢?」她問。

  「玉某武功不算高,剛好夠飛簷走壁及應付那兩名暗衛,貴莊莊主和他那個貼身侍衛兩人聯手玉某就打不過了……總之一個被點了穴,放一個回去通風報信,咱就略等一等,在此等候貴莊莊主大駕光臨。」

  玉書容回答了郭慧憐的提問又道:「四娘可還沒有回答玉某的問題,小娘子這樣可不行,玉某可是有問必答呢……」

  「就閣下整個人大抵都浸染了香氣,不過換身衣裳,哪裡掩蓋得住那獨特的氣味?四娘天生鼻子好使,在山莊裡也學著調香,聞香辨人並非難事。」郭慧憐心裡七上八下,玉書容在長安城可是出了名的難纏,今夜點名要找田繻,又在她的跟前言語輕浮,她實在是窮於應付。

  「也許是四娘對玉某念念不忘吧?才會對我身上的氣味如此敏銳?」玉書容說著,臉上展現笑意,一步步向郭慧憐靠近。

  「玉郎君請自重……」隨著玉書容一步步靠近,郭慧憐又一步步向後退,與當日在雲想園密院情況一樣,她心中咒罵著玉郎君如此言行,十郎看到、聽到那可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郎君雖生得丰神俊朗,但四娘已心有所屬,請郎君切莫再如此信口雌黃,汙了四娘之清白。」

  「四娘心上人是叫田繻的那小子吧?」玉書容突然站定,緩緩揭下自己蒙面的巾帕,態度雍容。

  「不對……」玉書容搖了搖頭又不解道:「他不該姓程嗎?為何姓田?天下長得像的人不少,長得一模一樣卻很難……」玉書容似乎認真思考什麼,還略微皺起了眉頭。

  若非語出驚人,把剛才被玉書容的笑靨及身上的氣味勾得呼吸心跳都亂成一團的郭慧憐給硬生生拉了回來,她怕是也抵擋不住玉書容即便身著不起眼的夜行衣也難以掩蓋的絕代風華。

  「十郎出身魏博田氏,如何能姓程?玉郎君莫要張冠李戴……」郭慧憐連忙解釋,但她心裡卻實在覺得慌。她也是才知曉這個祕密,玉書容又何以會知曉?他的那段「長得一模一樣」之說究竟指的是什麼她也沒弄明白。

  「四娘看起來似乎很心虛……」

  「是郎君眼力勁兒不好吧?」

  「有意思……」玉書容也不生氣,一派輕鬆拿出火摺子吹燃,往前用火光照著郭慧憐仔細端詳田繻親手簪在她髮上的花鳥釵道:「我眼力勁兒可好了,這釵子真別緻,上次見你戴,今晚又見你戴,長安城大凡有點家底的大小娘子,哪個頭飾不是日日力求變化不重樣?它對四娘肯定有什麼特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