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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口非心是

曦兒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櫻桃饆饠示意他張開嘴巴,望著曦兒那無比燦爛的笑臉,他的心也亮堂生輝,再也裝不了生氣樣,也管不了曦兒究竟想說什麼,便服軟聽話的張開嘴巴等著曦兒餵食。

  「怎麼樣?好吃嗎?」曦兒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你還是做自己擅長的事好了……」其實他心裡覺得那櫻桃饆饠簡直是人間美味,就算曦兒搓一把泥土給他吃,只要是曦兒給的,他都覺得香,更別說曦兒親手做的小食了。可他捨不得曦兒這雙手在灶廚擺弄柴米油鹽,她經年奔波勞苦,已經累得長不出肉,身形略顯削瘦,實在不該再耗費時間、精力在這等灶廚之事上,又加上他也想捉弄曦兒,所以他才故意這樣說。

  「真的嗎?不好吃?難不成寶刀真的老了?」曦兒一臉不可置信,夾了一塊櫻桃饆饠塞進自己嘴裡。

  「我覺得還行啊?」曦兒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她千算萬算,一向算無遺策,卻萬萬沒想到的是阿衡學壞了,竟會捉弄她,所以滿臉疑惑。

  「除了賠罪,你還想對我說什麼?」看著曦兒沒整明白的臉,他覺得有趣極了!這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丫頭,說了一堆話,還扯到了他的陳年舊事,必定有所為而來,最後竟然被他一捉弄就給忘了?

  經他一提醒,曦兒方才想起這事。阿衡畢竟還是了解她的,說了一堆全是鋪墊,她心想讓阿衡回他外祖家看看,多少年了?他始終沒回去看過一眼,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是人總有來處,好歹自你出生後在外祖家待了很長時間,現如今連圓一大師都來與你化干戈為玉帛,你也不再是那個暴虐恣肆的岳衡了,是該回去看看阿翁、阿婆和阿舅們,他們見到如今的你心裡一定很高興。」

  「不去。」聽曦兒說完來意,他想也不想的就否定了她。他阿翁、阿婆待他很好,幾個阿舅也愛護他,只可惜表兄們因他父母雙亡見他孤弱老欺凌他,令他失恃失怙後的童年生活不堪回首。

  「那時你那些阿兄們不是也還小嗎?現在大家夥兒約莫三、四十幾歲的人了,也都接手家裡的生意,做人做事跟孩提時後已然不可同日而語。越州青瓷、茶葉和蜀錦我估摸著要走運河比較順暢,往後咱生意上要與他們打交道的機會不少,你跟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係和緩些總沒錯。」

  曦兒也不理會他的抗議,夾起一塊巨勝奴到他面前,淺淺笑道:「你把小食吃完,我就陪你一起回去。咱先上少林探望圓一大師,再到你外祖家拜訪。圓一大師如今也算你的師祖,探望他老人家也是咱們該做的事,這身分對你那些表兄而言肯定及其看重,先去少林再回外祖家想必他們個個都禮遇你,好讓你一吐當年的怨氣。這些年我哪兒也沒機會去走走看看,就當作遊山玩水也好,咱們慢慢走,走馬觀花的,好不愜意。」

  曦兒說的眉飛色舞的,彷彿回去見親的人是她。她一向慣於拿捏他,說的話他一點兒也反駁不了。此刻那巨勝奴炸得香酥的味道飄入他的鼻間,他卻懷疑誘人的不是巨勝奴而是曦兒,才會讓他對她說的話全然無招架的餘地。

  有曦兒相伴,即使是地獄他都敢闖,何況區區外祖家?

  「你也得幫忙吃一半,我才答應你。」他不敢明著說心疼曦兒太瘦弱,便假借幫忙吃掉不太可口的小食來給自己台階下,畢竟他可是個堂堂七尺男兒,總不能沒了這份體面。

  「這可是你說的?」曦兒聞言笑開懷,眼睛都笑瞇了他卻覺得可愛。於是兩人你一塊我一塊的,在歡聲笑語中將小食逐漸分食清盤……

  松濤聲一波波地湧動,好似替松瀾院的主人訴說他的心聲。對曦兒的愛意無法說出口,只能默默守護著她,讓他無後顧之憂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為有了曦兒,不知不覺間他活著活著也活出了意義,只要看見曦兒的笑靨,他的心就特別踏實,其他的事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

  如今松濤依舊,與他分食小食的人已經不在,他獨自吃著櫻桃饆饠和巨勝奴,眼淚不聽使喚的漫溢過眼眶——又是一個徹夜難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