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山莊煙火
由於天氣寒冷,韓倩三人執行完懲戒後全躲到王秋貴的屋子裡「抱團取暖」。屋子裡炭火燒的正旺,韓倩一頭倒在床上直喊腳痠,韓進一臉不屑,才站一個時辰而已,他和月明沒喊累她喊什麼累?月明卻完全漠視他的表情及心情,也隨後倒在韓倩身畔喊著「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之類的話。韓進見她二人如此矯情,自己心裡頓時也來了委屈,分明肇事者是他阿姊,他竟遭受池魚之殃一同受罰,於是他抱著王秋桂的手臂撒起嬌喊阿娘,王秋桂拍了拍他以表示安慰。
「好了好了……誰叫你們不識相,竟在虎口裡拔牙。」王秋桂也沒辦法,誰不好惹,惹到邀月山莊的活閻羅,沒讓你脫層皮都算客氣的了。她能做的也只有給他們幾個倒倒熱水喝,暖暖身子而已,仗義執言這種事那是萬萬不敢的。想當初田繻和韓進剛進練武場習武的時候,她跟褚明曦只顯露了一絲不捨兒子太累,時不時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臉色,岳衡便直接把人從練武場扔了出來,還當兒子的面兒把她二人訓斥了一頓,說是自古慈母多敗兒,既然捨不得那便不必學了,一點面子也不給。她倆只能趕緊賠不是,日後暗自在屋裡替兒子抹藥推拿,面上什麼也不敢表示了。
要想在岳衡教育小輩時出面維護,那無疑只會雪上加霜,絕對討不到什麼好。
此時遠遠的見月嵐領著郭慧憐走了過來,方才由於她吃得太撐,需要消消食,王秋桂怕她不熟悉邀月山莊,便讓月嵐陪著她。說實在的也難為了她,硬是把那碗滿成小山的飯菜給吃完。
話說邀月山莊的飯碗要比一般人家大上許多,原因是他們多半是習武之人,又以男子居多,所以食量偏大。其他像王秋桂、胡憶婉及韓倩等人也一同使用大碗,只是他們裡頭裝的飯菜不多,衡量與自己的食量相當即可。那岳衡不知吃錯了什麼藥,一反常態不僅幫郭慧憐夾菜,還夾得「盆滿缽滿」。她小小年紀卻能從眾人的眼光中讀懂了什麼,大概知曉不能真的把吃剩的飯菜丟給岳衡,因此只能卯足了勁吃,吃到眾人一一離席了她還在吃……
繼郭慧憐和月嵐之後,胡憶婉也提著剛煮好的薑湯走了進來,大冷天的在朔風獵獵、黑燈瞎火的練武場上受罰,她都覺得心疼。韓倩、月明見胡憶婉前來,連忙從床上起身向胡憶婉問安,韓進、郭慧憐和月嵐也向胡憶婉問安,頓時滿室喧嘩好不熱鬧。
胡憶婉從她的提盒中取出一大壺薑湯及幾隻碗,又拿出一瓶山楂陳皮丸給郭慧憐,讓她先吃幾顆幫助消食,其餘好好收著以備不時之需。胡憶婉彷彿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以後郭慧憐都得過著吃太撐的日子。或許也該怪她和師兄都曾當著岳衡的面要郭慧憐努力加餐飯,兩個人的好意到了岳衡那裡執行起來似乎就有些差強人意。偏偏岳衡又說他不得,能說他的人只有褚明曦,當年她曾說動過岳衡配合治傷,那也得是托了褚明曦的福,沒有讓她無後顧之憂好專心治療褚明曦這個由頭,那傢伙怎麼可能乖乖就範?
胡憶婉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自從褚明曦過世之後,誰也制不住岳衡,就連田繻也未必管用,因此她哪裡敢勸?更何況好不容易岳衡對人釋出一絲善意,雖然拿捏失準,好歹也算是一大進步,終於有點活人氣息。怕就怕萬一斗膽勸了他,他又收回那來之不易的善意,撂挑子不幹了,那郭慧憐日後也就只能加入「懼怕岳衡的行列」之中了。胡憶婉沒辦法,只得拿來藥丸先給小丫頭緩一緩食滯的痛苦。
就在一屋人喝薑湯、吃藥之際,王秋桂無預警的叨唸起韓倩。
「都十八歲了,還沒個婆家,你曦姨在世時曾有意跟咱們結親家,繻兒如今是咱們邀月山莊的主心骨,論人品論能力都是上上之選,要不就……」
韓倩一聽她阿娘說起這事,驚得一口薑湯噴了出來,慌忙地制止她阿娘:「您去了長安兩年多,我耳根子好不容易清靜不少,怎麼人才一回來,又舊事重提?不是說了嗎?他就是我的阿弟,從小見阿娘和曦姨對他把屎把尿,還光著屁股四處跑……可別為難我,我沒辦法把他當夫婿。再說阿弟也有自己的主意,以前曦姨在時還能用『母命不可違』綁住他,現在他可是堂堂一莊之主,阿娘也得尊重一下他的意見吧?別自己一廂情願。」
「你這孩子……」王秋桂受不了韓倩那什麼話都敢說的個性,一樁美事被她一說,頓時都不美好了。
「不然你喜歡怎樣的?繻兒還不夠好,放眼咱大名府,誰能勝過他?你還挑三揀四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胡憶婉見她母女二人一言不和,一副要吵起來的模樣,於是出面緩頰。
「況且總管邀月山莊的事務要比當莊主夫人輕鬆得多,莊主人品好是不錯,但想當莊主夫人也得具備莊主夫人的條件才成,這可不是一般人家娶媳婦兒。丫頭說得對,現在夫人不在了,總得要莊主認可才成,又莊主視岳郎君這個義父為親阿耶,那岳郎君的意見也得尊重不是?丫頭這麼懼怕岳郎君,若成為莊主夫人,岳郎君便成為她的阿翁,屆時丫頭得和莊主一樣晨昏定省、孝養阿翁,丫頭有這膽量嗎?你可得仔細計量計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