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半夜高燒
為了躲避屠龍的追殺,高韙昭並不回他的住處去,也不肯上醫院治傷,帶著溫明娟就投宿在飯店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了方便照顧高韙昭,於是兩人就勉為其難的同擠一間房。
溫明娟用她的小外套重新幫高韙昭綁縛,讓他在床上稍事休息,以期別再牽動傷口,她則到飯店附近尋找西藥房,看能不能買到一些應急的藥品。
天色已暗,又下起微微小雨,溫明娟身上穿得單薄,她不禁哆嗦。四下找找,好不容易瞧見了西藥房及快餐店,她得趕緊帶藥品、繃帶及晚餐回去。
她擔心他的傷不好好處理,就怕會引起感染,紅腫、潰爛甚或引起什麼不得了的病症便更糟。於是將整罐碘酒努力往高韙昭的傷口上灌,而高韙昭只是皺皺眉,哼也沒哼半聲。
溫明娟一向怕血,上藥的時候她的手腳發軟,頭也發昏,更有一種想吐的感覺,但她死命的強忍著。高韙昭為她所做的犧牲太大,她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畏畏縮縮的?
草草幫高韙昭上了藥,又打發了兩人的晚餐,溫明娟老覺得自己有些頭重腳輕。但她還得照料傷得不輕的高韙昭,於是也不管自己那一丁點的不舒服。
她審視著高韙昭仍緊鎖眉頭睡著的臉,難過地喃喃自語:「你一定很痛吧?」
溫明娟替他蓋好被子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半靠在床邊。
今晚,她必須守在這兒照顧高韙昭。
不知過了多久,高韙昭倏地警覺的驚醒過來。是他的手,不經意的碰觸到趴在床緣睡著的溫明娟的身體。那溫度,燙得讓他連一秒鐘也不敢多做遲疑地清醒過來。
「明娟?」溫明娟濁重而快速的呼吸聲聲敲擊著高韙昭的內心。
「明娟。」高韙昭心慌意亂地搖著身旁的她。
他必須盡快搖醒她才行。
「快醒醒!妳……你怎麼這麼燙?」他又探了探溫明娟的額頭。
熱烘烘的,簡直嚇人。
他趕緊縮回手。
溫明娟病了,她正發著高燒。
「怎麼會這樣?」高韙昭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回頭,赫然看見左手臂上溫明娟為他止血綁縛的小外套,他終於恍然大悟。
「真是……」他叨念著,又繼續搖著溫明娟叫喚:「妳快醒醒!」
「怎……麼……了?」也不知搖了多久,才傳來溫明娟有氣無力地回應。
「妳發燒了,燙得嚇人,我得帶你上醫院去。」高韙昭說。
「不要……你不……是……躲警察……和……屠龍……的嗎?還去……醫院?」溫明娟虛弱的應了應,連眼睛都是睜不開的。
「妳燒得太厲害,不去急診,不怕掛掉?」
「不會的……你……都……不怕掛……了……我……我……一點……感冒……而已……不……怕。」她意識不清,心中仍懸著高韙昭的顧慮。
「妳不怕,我怕。」高韙昭斬釘截鐵地說。
才說著,他馬上翻下床,一把抱起早已癱軟的溫明娟便急忙往外奔。
「你……的手……傷口……不要……不要用力……快……放……我……下來。」她企圖制止高韙昭,她怕他才止住血的傷口又因用力抱她而再度迸裂,又怕一上醫院可能引發的淒慘後果。
但她力不從心。
真的力不從心啊!
甭說她現在這副軟弱無力的樣子,就算她沒發燒,好手好腳的,也敵不過高韙昭那孔武有力的雙臂。
所謂人在情急中方能見到真情,這句話說的正是這個道理。高韙昭若是自己的傷,他是絕對不肯上醫院去的;但為了重病的溫明娟,他卻連考慮也不多加考慮,即使明知山有虎,他也得勇往直前。
怕只怕溫明娟有個萬一。
因為,這個賭局,他輸不起。
抱著意識已半模糊的溫明娟,高韙昭急忙招來計程車。司機還不時從後視鏡偷瞄這兩個怪異的人——一個渾身是血的大男人抱著一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女人。不過這時刻還敢出來混飯吃的,也多半不是省油的燈,世面見得多了,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車上的電子鐘顯示著:四點三十六分。
這時刻除了大醫院的急診室之外,他沒別的更好選擇。報給司機離得最近的醫院名稱後,高韙昭輕拍溫明娟的臉頰。
「你別睡!聽見了沒有?」他瞧她呈現半昏迷的狀態,心裡十分著急。手裡傳來溫明娟滾燙的熱度,他心頭的溫度卻相對得越來越低。
「明娟!跟我說話,說什麼都好。」
他又拍了拍溫明娟的臉頰,只想喚起她的意識。
「我好……難過……要……說……什麼?」驀地,溫明娟氣若游絲地回應高韙昭。
「隨便都好。」
溫明娟半夢半醒的,渾身飄飄然,望著高韙昭的手臂,她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他手臂上那朵一直沒看清楚的刺青。
「你……手臂上……的刺青……刺……的是……什麼?」她問。
「是……」高韙昭忖度了半晌,這個問題,若是平時,他一定拒絕回答。但此情此景,他不得不回答。「是麒麟。」
「為……什……麼?」溫明娟呼吸既弱又急,她根本快說不出話來了。
但高韙昭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問:何以他要選擇「麒麟」這個圖騰?
「欸!」高韙昭撫著溫明娟的長髮,他從來也沒嘗試解說這件事的緣由,突然要他回答,真的好難。
可是為了讓溫明娟努力集中意志力,他再怎樣艱難開口也得說。「麒麟又叫四不像,而我,就是個四不像的人。」
「你……怎麼……會……是?」
「你曾說小藍莓的成績一向優秀,所以很驚訝她做出這種令人不能接受的事。但事實上,成績好就代表沒問題嗎?也許老師都是這樣認為的,可悲的是,往往是這樣的孩子才更容易被人忽略他的問題所在。」
「不……懂。」溫明娟有氣無力地說。
「我以前就是那種成績好卻很自閉的人。」
「是……嗎?」溫明娟整個人身體、魂魄都飄飄蕩蕩、恍恍惚惚的,高韙昭的話,片片斷斷的滑過她的耳際,她聽不真切,組合不出一個具體的意念來。
「你不明白的,我一直很討厭周圍的人,包括我自己。」
高韙昭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溫明娟再也沒能力聽得清楚,天啊!她的頭好昏。
她的手酥軟地垂落在高韙昭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