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聯手抗敵（二）

「我不是怕他們，我是難過自己又把麻煩帶給你，而且麻煩還越來越大。」溫明娟邊哭邊說。

　　「我沒事。」得知溫明娟是為了這個原因而哭，高韙昭心裡有一股暖烘烘的感覺，即使氣溫正在節節下降，但他心中的溫度卻反向春天靠近。

　　她是擔心他的。

　　「還說沒事？」溫明娟倏地從高韙昭的懷裡站起身，反抓著高韙昭的左手臂說道：「血流了這麼多還叫沒事？你還不去醫院處理？不怕血流光了會死人的。」

　　「欸。」高韙昭搖著頭，一臉無奈地說道：「妳話能不能說好聽一點？」他也抓著自己的左手臂，剛才溫明娟這麼一抓，牽動了他的傷口，這會兒越發的痛了起來，額頭上的冷汗也毫不客氣地往下流。

　　「我不能去醫院。」高韙昭斷然說道。

　　「為什麼？」溫明娟覺的高韙昭根本是瘋了，這麼深的傷口難不成還企圖讓它自然痊癒？血能說止就隨意止得住？

　　「一上醫院，要不是被警察逮，就是被屠龍抓回去，妳覺得哪個好？」

　　「真的嗎？」溫明娟一聽，嚇了一跳。

　　「警方正苦惱找不到罪名安到我頭上，如果讓他們在這時候發現我的刀傷，我就死定了。總沒有人把自己的手臂當西瓜劈的吧？」高韙昭五根指頭緊掐住左手臂，他強忍住劇痛的表情，看在溫明娟眼裡很不捨。

　　高韙昭那張俊逸的臉此刻略顯慘白，那張越來越無血色的臉，在她的心中激起了很大的漣漪。

　　「你的意思是說屠龍知道你受了傷，所以會嚴加部署他的人馬密切監視各大醫院急診室？」她問。

　　「對！」高韙昭點點頭說：「我必須做這樣的設想。」

　　「但也不能認著它血流不止啊？」

　　「沒關係！我還撐得住。」

　　「你別死鴨子嘴硬。」溫明娟邊說著，邊脫下她身上的小外套，在自己的膝上摺成條狀。「先止血要緊。」她說著，把已摺成長條狀的小外套緊緊綁在高韙昭的左手臂傷口上方。

　　「以前護理課的時候學過，好歹試試看能不能見效。」溫明娟點點淚水在星光下顯得晶亮剔透，高韙昭看傻了，沒抗議、沒拒絕，就讓溫明娟做完所有綁縛的動作。他作夢也沒想到，在他的生命裡，會無端的闖入一個既粗線條又溫情的人。她吸引他的是哪一點？他也計較不出來了。那最沒氣質卻可愛的性格，襯著美麗的臉龐，竟匯積成一個獨一無二的溫明娟。

　　沒錯！她正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溫明娟，她在他的心田撒上五顏六色春天的種子。現在，它們正一一含苞吐蕊，展現繽紛姿態。

　　「挺浪漫的嘛！小倆口在這裡談情說愛。噢！這一點也不像我們的韙哥咧。」一個突兀的聲音猛地傳來。

　　剛才兩個人各懷心事，一個沒留神，讓人給發現了。

　　「屠龍？」一見識屠龍，高韙昭立刻將溫明娟擋在身後，心裡暗叫道不好。

　　「我才覺得奇怪呢！那小丫頭關韙哥你什麼事，還讓你拿熱臉來貼咱們的冷屁股？你韙哥可從不幹這種糊塗事。這下終於懂了，原來是為了心上人拼命啊？」屠龍諷刺性的乾笑著。

　　「你嘴巴太臭了，該洗洗了吧？」高韙昭冷冷地反唇相譏：「淨講些不三不四的話。」

　　「早說是為了大嫂來向我要人，咱們好說話不是？」屠龍不懷好意的口吻，無一不是在挑釁高韙昭。

　　「跟他無關，不要扯到一個弱質女流身上去。」

　　「我就是要扯上她，你又能把我怎樣？」

　　屠龍話才說完，脖子一扭，後頭五、六個小弟抄了傢伙就上。頓時西瓜刀、武士刀……大小不等的劍影刀光霍霍地在月光的照射下透著騰騰的殺氣層層逼近。高韙昭連忙在他和溫明娟中間空出幾步的距離來，否則刀劍無眼，怕一個不留神誤傷了她。

　　「韙哥就是韙哥，都受傷了還這麼英勇，小弟佩服。」看見高韙昭並不束手就擒，屠龍於是又揶揄他。

　　手臂上的傷，是痛，痛得麻了，也暫時失去了知覺。但高韙昭現在心裡所想的，只是該如何讓溫明娟脫險，其他的，他無法想太多。

　　輕靈的幾個閃身，人影晃動，溫明娟甚至沒能看清楚每個過招的環節，屠龍的手下已連連吃了敗仗，三三兩兩輪番哀叫著。只是礙著屠龍正在一旁督戰，他們總不好就此罷手，抹了抹嘴角上的血漬，一個個掄起傢伙再向高韙昭攻來。高韙昭在半空中幾個翻轉，落地時右腳所到之處，又是哀叫聲連連。

　　眼見手下連挨近高韙昭的身邊都有些天方夜譚似的，屠龍的臉色驟變，他鷹樣犀利的眼光朝溫明娟的身上掃了過去，心下有了盤算。

　　「好樣兒的。」屠龍趁著高韙昭分身乏術的時刻，迅雷不及掩耳的繞到溫明娟身邊一把抓住她。

　　「你再抵抗，我就開槍。」屠龍高喊著。

　　說時遲那時快，屠龍的手上多了一把槍，槍口不偏不倚的就對準溫明娟的太陽穴。

　　「我說過了，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你，你還是合作一點得好。」屠龍的臉五官扭曲在一起，滿是不悅之色。

　　即使受傷不輕，為了溫明娟的安全，高韙昭就算咬牙拼了命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只是屠龍以溫明娟的性命來相要脅，使得他不得不立刻停止打鬥。

　　就在這一瞬間，幾個小囉嘍倏地欺身上前，每人幾拳幾腳狠狠將剛才所挨的打加倍奉還給高韙昭。這一幕屠龍看在眼裡，心中竊喜。他的靈機一動算是歪打正著，雖然他並不明確知曉手上這個女孩子和高韙昭的關係究竟為何，但看來高韙昭是十分在意她的，致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反常態，演出荒腔走板的戲碼。

　　「高韙昭！」看見高韙昭被那群囉嘍毫不留情的一陣拳打腳踢，溫明娟心急地叫了起來：「你不要管我。」

　　她心裡充滿了歉疚，根本沒想到自身的安危，因為就算再笨的人也可以看得出來，高韙昭是因為她而放棄反抗、任人宰割的。

　　「這件事本來就不關你的事，你走，我不會怪你。」

　　才說著，一群人已經架起高韙昭，把他押到屠龍面前。那幾個傢伙下手著實不輕，高韙昭的五臟六腑大概被他們的報復性拳腳相向搞得七零八落的，不斷傳來他的咳嗽聲。看在溫明娟心裡，她難過得不能自已。

　　「這群人渣。」她在心裡痛罵著，不好罵出來。她只怕面對這些惡魔，多罵多找罪受。

　　這會兒她終於明白高韙昭何以不讓她插手、又何以叫她時間一到等不到人就走。只可惜，一切都太遲了，她好恨自己為什麼這麼不聽話。

　　驀地，屠龍一拳揮出，以雷霆萬鈞之勢落在高韙昭的臉頰上。

　　「不要啊！」溫明娟的內心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傳來，她怎麼忍心看著高韙昭為她莫名其妙得受這種身體上及心理上雙重的羞辱？

　　「帶回去。」屠龍又發出不屑的嘖嘖聲，繼續以言語羞辱高韙昭：「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想不到英明一世得韙哥也會栽在女人的手上？」

　　高韙昭不再說什麼，此刻的他，形同喪家之犬，他又能說些什麼？

　　被屠龍壓著走，溫明娟此時並不感到害怕，她只知道趕緊想辦法，看是否能夠逆轉情勢？心裡盤算著，高韙昭是顧忌著她的安危所以才放棄突圍，若能去除這個因素，是不是高韙昭就可以放手一搏？

　　她繼而想起包包裡的那罐噴霧器。

　　「我……好難過……喘……不過……不過氣……」忽地，溫明娟顯出一臉呼吸困難的模樣。「我……我……有……氣喘……」

　　「氣喘？」不僅屠龍驚詫，連高韙昭也嚇了一大跳。

　　「她哪來的氣喘？」高韙昭心理忖度著。

　　「我……包包裡有……擴張劑……」她辛苦地說道：「讓我拿……好痛苦……」

　　溫明娟一提「擴張劑」這三個字，高韙昭馬上心領神會，這丫頭肯定在耍花樣，那防狼噴霧器的苦頭他可嚐過，實在推薦給屠龍也嚐一嚐。

　　「屠龍，你快點讓她拿擴張劑，她可是你威脅我的一張王牌，若她掛點，你也甭玩下去了。」高韙昭馬上應和起溫明娟。

　　「快拿。」

　　大概屠龍這輩子身強體壯的，從不知犯氣喘是啥模樣，溫明娟這種三腳貓的演技也就這樣矇混過關，再加上屠龍忌憚著高韙昭的實力，即使有槍，現下只他們五、六人，若沒了溫明娟做籌碼，他也未必佔得了上風。

　　就在屠龍來不及反應怎麼回事的一瞬間，滿頭滿眼的辛辣感衝著他拼命的散開。他只覺得不妙，什麼也搞不清楚之際，高韙昭已順利打趴了也一愣一愣吃驚出神的眾囉嘍，接著幾個俐落的迴旋及擒拿，屠龍已被高韙昭制伏，手上的槍也落入高韙昭之手，槍口並對準了屠龍的後腦勺。

　　「你……你不會開槍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老擺不平鼻涕和眼淚的屠龍，在幾經掙扎之後，終於勉強擠出兩句話來。

　　「以前不會，並不代表現在不會。」高韙昭冷冷地回答他。

　　「你可以試試！拿你當開轟的人，你應該感到很榮幸才是。」高韙昭繼續冷冷地說。

　　「你不必恐嚇我。」

　　「還不帶著你的手下滾遠一點？」高韙昭手肘狠狠撞擊屠龍的肩胛，並補了一腳，將屠龍踹倒在地。

　　那幾個愣了半天的囉嘍這下紛紛上前摻起屠龍，眼見大勢已去，他們只能狼狽往前逃離。

　　望著屠龍一行人已走遠，溫明娟連忙搶上前，她知道高韙昭一直在硬撐，原本的傷再加上那數不清的拳打腳踢，她實在無法想像他究竟承受多少痛楚。

　　一靠近高韙昭，赫然發現屠龍給他的那一拳，果然在他俊秀的臉龐上留下不小的痕跡。「都是我不好。」溫明娟無法表達自己有多抱歉，她邊掉著淚，並輕手輕腳攙扶著高韙昭。

　　「沒事。」高韙昭心頭震了震，這丫頭根本是靠在他的肩頭哭，他連忙說道：「妳是我帶出來的，我會平安把妳帶回去。」

　　是這句話。在被阿蔡綁架時，高韙昭也曾對她這麼說。

　　現在，他仍是這句話。

　　可是這句話如今聽來，它卻觸發溫明娟內心深處那悄悄蔓延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