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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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戀人

「我非常生氣,」少女噘著嘴說。

「到底為了什麼?」單身漢問道。

「你,說白了,是把我買了。」

「不可能。你的身價豈是一般人買得起的。」

「真的嗎,都一千英鎊了——」

「你值那個的五十倍、一百倍。哼!」

「這個感嘆詞可回答不了我的問題。」

「我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年輕人輕描淡寫地說,「有比英鎊、先令和那些俗氣的便士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談。」

「噢,是嗎!比如——」

「就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愛情嘛。看看天空,藍得像你的眼睛;看看陽光,金得像你的頭髮。」

「應該說,溫暖得像你的深情吧。」

「深情!多麼冷淡的字眼,而我是愛著你的。」

「愛了一千英鎊那麼多。」

「露西,你真是個——女人。那筆錢買的不是你的愛,而是你繼父對我們婚事的首肯。若我不順著他的心意,他就會堅持讓你嫁給蘭登。」

露西再次帶著輕蔑噘起嘴。

「那我絕對不會嫁的,」她說。

「唔,誰知道呢。蘭登是軍人,又是男爵;英俊、風趣,也頗有才華。這樣的對象,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有一個無法克服的不滿意——他不是你,阿奇——親愛的。」

「嗯,那個形容詞看起來是事後才想到加上去的,」單身漢嘟囔著;她只是以女人特有的方式揶揄地笑,他於是悶悶不樂地補充道:

「不,憑著上帝起誓,蘭登跟我一點都不一樣。我只是個沒沒無聞的窮畫家,靠著每年三百英鎊,費盡力氣換取那點勉強的認可。」

「一個人用綽綽有餘了,你這個貪心的傢伙。」

「那兩個人呢?」他輕聲問道。

「那就更夠了。」

「胡說、胡說、胡說!」

「什麼!我都和你訂婚了?行動比言語更響亮,阿奇博爾德·霍普先生。我愛你,比我愛金錢還要多。」

「天使!天使!」

「你剛才說我是個女人。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他在那條空曠的小巷裡——除了烏鶇和甲蟲什麼都沒有——吻了她甘願承受的嘴唇。「這樣夠清楚嗎?」

「對天使來說不夠清楚,她需要的是崇拜;但對一個女人來說——我們繼續走吧,阿奇,不然趕不上晚餐了。」

年輕人在三十秒內微笑、皺眉、嘆氣、大笑——在情緒雜技方面可謂一項了不起的表演。這反覆無常的女性本質令他困惑,就像自亞當以來困惑著無數男人那樣,他無法理解這從詩意到現實的急速轉變。他才二十五歲,初次訂婚,此情此景也實屬自然。七十年的人生都不夠學清楚女人究竟是什麼,每個求索之人帶著同樣的確信離開這世界:在女性呈現給男性的千百個面貌中,沒有一個揭示了他渴望了解的那個存在。深處之下永遠還有深處;面紗之後永遠還有面紗;球體之內永遠還有球體。

「這真是令人費解,」這位當事人說道。

「什麼?」謎一樣的她立刻問道。

為了躲開一場自己必輸的辯論,阿奇把話題轉到了天氣上。

「九月的今天;讓人以為玫瑰月份仍未結束。」

「什麼!那些枯萎的樹籬、飄落的葉子、收割後的田野、金黃的乾草堆,還有——還有——」

她環顧四周,尋找更多可以反駁的例證。

「這些我都看得見,親愛的,但今天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

「七月的天滑入了九月。它闖進這個秋日的景色裡,就像愛情闖進一對年長戀人的心間——太晚感受到那至高的情感。」

露西的眼神掃過眼前的景色,春日般的陽光將老邁自然的皺紋照得一清二楚,幫助她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但年輕有年輕的智慧。」

「老年有老年的經驗。補償的法則,我最親愛的。但我不明白,」他沉吟著補充道,「你的話和我的回答跟這片風景有什麼關係,」露西隨即宣稱他神思渙散。

就在剛剛的五分鐘裡,他們從一條樹籬白灰乾熱的下沉小道走出,來到一片彷彿在世界盡頭的廣闊空地。這裡的鹽沼雜亂無章地向泰晤士河雄偉的河流延伸,被堤壩與溝渠、土埂、彎曲的籬笆、泥牆和沿著水道蜿蜒的矮樹行所分割。沼澤地葦草叢生,一片褐色的粗糙草叢在消褪,但這裡那裡點綴著翠綠的水浸地,適合仙子起舞。越過一道相當高的草木堤岸,戀人們可以望見寬闊的河流,向東流向諾爾,金色潮水上漂浮著歸港與出航的船隻。閃亮的河水對岸,從河岸蔓延到低矮親切的肯特丘陵腳下,是稀疏植樹的沖積地,明亮的陽光中可以辨出大小房屋的聚落、高聳冒煙的工廠煙囪、樹叢和筆直的鐵路線。這片景色在陽光揮霍的金粉下並不美麗,但在兩位戀人眼中卻是人間天堂。神與人的主丘比特賜予他們常規的玫瑰色眼鏡,那是他生意裡不可或缺的道具,他們望向一個仙境。她在那裡,他在那裡,羅密歐與茱麗葉又能奢求更多嗎?

從他們腳下延伸出一條細直的堤道,是當地的國王大道——白色的整齊線條橫亙在沼澤地如畫般的混亂之上。它緊貼著高地山腳的低窪田野,穿過一扇鐵門,消失在遠處「砲台」那巍峨的入口。這是一堆粗灰石砌成的矮墩建築,對稱建造,但它那整齊劃一的外觀卻咄咄逼人地醜陋,因為它侮辱了到處可見的大自然優雅曲線。它赤裸裸地矗立在空曠荒涼、靜水閃爍的草地中,連一片蔓藤的葉子都沒有來柔化那令人生畏的牆壁,儘管牆上方可以看見種在兵房院子裡的樹木茂盛的樹頂。彷彿那陰沉的牆壁圍繞著一個秘密果園。憑著那皺眉的雉堞、寥寥無幾的小窗嚴密地安裝著鐵欄、陰沉的入口,以及任何優雅綠意的缺失,加特利砲台宛如絕望巨人的城堡。這一側——戀人們看不見的那一側——巨砲怒視著它所守護的河流,說話時,對岸的小砲予以回應。那裡規模較小的砲台藏在樹木中,被草皮堤岸掩護,監視守衛著倫敦商業的金色貨船。

露西,總是多愁善感,攥著阿奇的手,凝望著這片即使在燦爛陽光下也令人憂鬱的風景,微微顫抖。

「我不想住在加特利砲台,」她突然說。「住那裡跟坐牢有什麼兩樣。」

「如果你嫁給蘭登,你就得住那裡,或者坐在輜重車上。記住,他是英國皇家砲兵上尉,得跟著榮耀的召喚去,像個好士兵一樣。」

「榮耀可以喊啞嗓子,我不在乎,」女孩坦率地反駁道。「比起軍營,我更喜歡畫家的工作室。」

「為什麼?」霍普笑著她的激烈問道。

「理由顯而易見。我愛那個畫家。」

「如果你愛那個士兵呢?」

「那我就坐上輜重車,在他受傷時給他煮牛肉湯。但為了你,親愛的,我會烹飪、縫紉、烘焙,還有——」

「停!停!我要的是妻子,不是管家。」

「有見識的男人希望兩者合而為一。」

「但你應該是個女王,親愛的。」

「不是我自願的話就不行,阿奇:那份工作太辛苦了。和你一起靠每週六英鎊過日子會更有趣。我們可以租個小屋,在加特利村過簡單的生活,等你成為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院長,我就能做霍普夫人,穿著錦緞衣裳招搖過市。」

「你將是大地的女王,親愛的,一個人走。」

「多無聊!我寧願和你一起走。說起來,晚餐在等我們。走村子裡的近路回去吧。路上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用一千英鎊從我繼父那裡把我買下來的。」

阿奇·霍普對這個性別無可救藥的固執蹙起眉頭。「我沒有買你,最親愛的:你希望我否認一次從未發生過的買賣要幾次才夠?我只是在不遠的將來,獲得了你繼父對我們婚事的同意。」

「好像他有任何資格過問我的婚事,只不過是繼父,在我眼裡根本沒有權威。你是怎麼得到他的同意——他多餘的同意,」她重複道,加上語氣。

當然,跟已下定決心的女人爭論是白費力氣。兩人沿著堤道走向村子,霍普清了清喉嚨,像跟孩子說話一樣耐心地解釋。

「你知道你繼父——布萊德克教授——對木乃伊這件事著了魔?」

露西以她那漂亮而任性的方式點點頭。「他是個埃及學家。」

「正是,但以他對那些枯燥乏味的古物的學識而言,他所應得的名聲和財富都遠遠不夠。好吧,長話短說,他告訴我,他非常渴望研究埃及人與秘魯人在防腐處理死者方面的差異。」

「我一直以為他太喜歡埃及了,不會在意別的國家,」露西若有所思地說。

「親愛的,他在意的不是國家,而是過去的文明。印加人與埃及人同樣對死者進行防腐處理,教授不知從哪裡聽說了一具裹在綠色繃帶裡的皇家木乃伊——他是這樣描述給我聽的。」

「應該叫做愛爾蘭木乃伊,」露西輕浮地說。「然後呢?」

「這具木乃伊在馬爾他的一個人手中,教授聽說它以一千英鎊出售——」

「噢!」女孩活潑地插嘴,「所以這就是父親六週前把西德尼·博爾頓打發走的原因?」

「是的。你知道,博爾頓是你繼父的助手,對埃及的著迷程度跟教授一樣。當我請求教授同意我們的婚事——」

「完全沒有必要,」露西伶俐地插嘴。

阿奇為了躲避爭論,把這句話略過了。

「當我請求他時,他說希望你嫁給有錢的蘭登。我指出你愛的是我而不是蘭登,而且蘭登在出航旅行,而我就在眼前。他隨後說他等不及蘭登回來,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他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急著從馬爾他取得這具綠色木乃伊,擔心被別人搶先。這是兩個月前的事了,教授急需現款。蘭登若在這裡本可提供,但他不在,所以教授告訴我,如果我交出一千英鎊購買木乃伊,他就允許我們現在訂婚,六個月後結婚。我看準機會抓住了,因為你的繼父一直是我們之間的障礙,露西,親愛的。一週之內,教授拿到了錢——我賣掉了一些投資換來的。他隨即以節省費用為由,讓博爾頓坐貨輪去了馬爾他,如今等待他帶著綠色木乃伊歸來。」

「西德尼買到了嗎?」

「是的。他以九百英鎊買到了,教授告訴我,正搭著同一艘貨輪——就是去馬爾他時坐的那艘潛水號——把它帶回來。這就是整個故事,你可以看出根本不存在你被買走這回事。那一千英鎊是為了取得你父親的同意。」

「他不是我父親,」露西夾槍帶棒,因為找不到別的話說。

「你叫他父親的。」

「那只是習慣。我和他住在一起,又不能叫他布萊德克先生或布萊德克教授,所以『父親』是唯一剩下的稱呼方式。況且,」她挽上戀人的手臂補充道,「我喜歡教授;他非常善良,只是極度心不在焉。我很高興他同意了,因為他一直催我嫁給法蘭克·蘭登爵士,把我煩透了。我很高興你把我買了。」

「但我沒有買!」惱怒的戀人喊道。

「我覺得你買了,你不應該為了買一件可以免費得到的東西而減少收入。」

阿奇聳聳肩。和她那根深柢固的想法對抗是徒勞的。

「我還有每年三百英鎊。而且你值得買。」

「你沒有資格把我說得好像是被買來的東西。」

年輕人愕然。「但你說——」

「哦,我說了什麼又怎樣。我要嫁給你,靠每年三百英鎊,就是這樣了。我猜博爾頓回來後,父親會高興看我的背影消失,然後和西德尼去埃及探勘他一直在說的那座秘密古墓。」

「那次探險需要的可不只一千英鎊,」阿奇淡然說道。「教授跟我說了種種困難。不過,他的事跟我們無關,親愛的。讓布萊德克教授去跟死人廝混吧,隨他便。我們是活著的!」

「各分一方,」露西嘆道。

「只有接下來的六個月;然後我們就能租個小屋,活在愛情裡,我最親愛的。」

「再加每年三百英鎊,」女孩現實地說,隨後補充,「噢,可憐的法蘭克·蘭登!」

「露西,」她的戀人憤憤地喊道。

「唔,我只是在同情他。他是個好人,你不能指望他樂見我們的婚事。」

「也許,」霍普以冷淡的口吻說,「你希望他來當新郎。若是如此,現在還來得及。」

「傻瓜!」她挽上他的手臂。「既然我已被買下,你知道我沒辦法逃離買家的。」

「你剛才還否認被買了。看來,露西,我是要娶個風向標了。」

「那只是對女人的一個粗魯稱呼,親愛的。你要有幽默感,就該叫我四月女郎。」

「因為你每五分鐘就變一次。嗯!真令人費解。」

「是嗎?或許你希望我像寡婦安那樣,永遠是副喪家的模樣。瞧,那不就是她,一臉尼俄貝的樣子。」

這時候他們正在穿越加特利村,村民們走到門口和前院的籬笆邊,看著這對英俊的年輕情侶。人人都知道這段婚事,也都表示贊同,儘管有些人暗示,露西·肯德爾若嫁給那位軍人男爵會更明智。寡婦安就是其中之一。她的真名是博爾頓太太,西德尼的母親,是個終日陰沉的女人,永遠穿著陳舊、悶氣、咄咄逼人的喪服,儘管她的丈夫已過世超過二十年。正因為這身喪服,正因為她總在談論死者,人們叫她「寡婦安」,她也將這稱呼視為對自己忠貞的讚美。此刻,她站在小花園的籬笆門口,用一塊髒兮兮的手帕擦著紅腫的眼睛。

「唉,年輕的愛,年輕的愛,我的小姐,」夫婦走過時她低沉地說——她總是稱呼露西為貴婦,好像她真的成了法蘭克爵士的妻子——「但誰知道能持續多久?」

「只要我們還活著,」露西不悅地反駁這句預言性的話。

寡婦安心滿意足地呻吟。「我和亞倫——已故的他——也是這樣想的,我的小姐。但六個月後他就開始打我了。」

「對女人動手的男人——」

「哦,阿奇,你說什麼廢話!」肯德爾小姐惱火地叫道。

「唉!」那位飽經世故的女人嘆道,「我那時也覺得是廢話呢,我的小姐,在亞倫——如今與泥土為伴——用熨斗把我打倒之前。男人只配進牢房,我一向這麼說。」

「你對我們這個性別評價倒不錯,」阿奇淡然說道。

「是的,先生。我可以跟你說些讓你脖子上的頭顱嚇得搖擺的事。」

「你的兒子西德尼呢?他也是壞人嗎?」

「如果他有那個力氣的話,會的,可惜沒有,」寡婦以毫不奉承的熱情叫道。「他是亞倫的兒子,而亞倫去了那個地方,也沒有多少可學的,」她意味深長地往下看了看。

「西德尼是個正派的好小伙子,」露西銳利地說。「寡婦安,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骨肉?我父親非常器重西德尼,否則不會把他送去馬爾他。振作起來,好不好,真是的。西德尼回家時,會講很多讓你開懷大笑的事。」

「如果他能回家的話,」老婦人嘆道。

「你那是什麼意思?」

「噢,問些根本無從回答的問題有什麼用呢,我的小姐,我現在整個人七上八下的,真的。」

「七上八下是什麼?」霍普茫然地問。

「就是一種關於死亡和悲傷、血的淚水、低頭喘息不過來的奇怪感覺,」寡婦安語無倫次地說,「七上八下是有意義的,聖經上也說了。當然,教授是個好心的先生,從讓西德尼跟著送洗衣車的活計中把他救出來,教育他去看管那些用樟腦保存的屍體——雖然我自己是不願意去盯著那種東西的。但我夢裡看到的,我的西德再沒有機會看了。」

「你夢到了什麼?」露西好奇地問。

寡婦安舉起兩隻被歲月和洗衣勞作弄得滿是皺紋的枯手,同時扭曲起臉。

「我夢到了戰鬥、謀殺和猝死,我的小姐,西德躺在冰冷的土裡,像天使一樣彈著豎琴。是的!」她把那件舊披肩緊緊裹在乾瘦的身上,點著頭說,「西德就在那裡,躺在棺材裡,滿臉美麗,說白了,被砍成了碎片——」

「哎呀!哎呀!」露西打了個寒顫,阿奇竭力拉她離開。

「他那張可憐的臉上寫滿了謀殺,」寡婦繼續說。「然後我驚叫著醒來,腿上抽筋,肺裡疼痛,心臟狂跳,渾身僵硬,還有——」

「行了,給我閉嘴!」阿奇大叫,看到露西因為這段毛骨悚然的描述臉色發白,「別犯傻了,老太太。布萊德克教授說博爾頓三天後就會帶著他被派去馬爾他取的木乃伊回來。你只不過做了個噩夢!難道你看不出你把肯德爾小姐嚇成什麼樣了嗎?」

「恩多的女巫,先生——」

「恩多的女巫和你都見鬼去吧。給你一先令。去喝個痛快,換個開心的心情再來。」

寡婦安用她僅剩的兩顆牙之一咬了咬那枚先令,然後曲膝行禮。

「你真是個善良慷慨的先生,」她嘻嘻笑道,心裡盤算著無窮無盡的琴酒。「等我的西德作為一具屍體回來時,希望你能來參加葬禮,先生。」

「真是隻烏鴉!」露西說,目送著寡婦安蹣跚地走向加特利村那唯一一家酒館。

「怪不得已故的博爾頓先生用熨斗打了她。打死這樣的女人倒是件功德。」

「不知道她怎麼生出西德尼來的,」肯德爾小姐邊走邊若有所思地說,「他是那樣聰明、能幹又英俊的年輕人。」

「我覺得博爾頓的一切都要歸功於教授的教導和榜樣,露西,」她的戀人答道。「六年前你繼父把他帶進家裡的時候,據說是個粗魯的小伙子。現在他頗為得體了。搞不好他會娶賈舍太太。」

「嗯!我倒覺得賈舍太太對教授有意思。」

「喔,他絕不會娶她的。如果她是具木乃伊,或許還有機會,但作為一個真實的人,教授不會對她正眼相看。」

「這可說不準,阿奇。賈舍太太頗有魅力。」

霍普笑道。「以老羊扮小羊的方式,無疑是的。」

「而且她有錢。我父親很窮,所以——」

「你馬上就把媒人當起來了,正是每個女人都會做的。好吧,我們回到金字塔那邊去,看看那場調情進行得如何了。」

露西沉默地走了幾步。「你相信博爾頓太太的夢嗎,阿奇?」

「不信!我相信她吃了太多宵夜。博爾頓會安然回來的;他是個聰明人,不容易被算計。別再管寡婦安和她那些陰沉的預言了。」

「我會盡力的,」露西聽話地回答。「不過,我還是希望她沒有把那個夢告訴我,」她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