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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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

四中的晚宴標誌著實習期的結束。從這個星期開始,四中的實習老師將走上講臺,成為真正的老師。而隨之而來的,是各種不可預知的未來。

早上,回囡來到學校,第一眼看到的是陳校長一臉驚慌的站在教學樓前面的花壇裡。花壇裡本該是茂盛的鮮花,不知道誰把這些花全剪光了,讓那裡變成了一片黑土。

這個學校沒有花匠,平時這些花都是校長陳代鵬親自打理的。回囡記得第一天來學校就看到陳校長在花壇裡澆花。在花叢中,陳校長的面容很慈祥,他邊澆花邊和回囡聊:“這是我15年前在這學校建的花壇,這15年裡,我每天早起來這裡澆花。看著這花開花落,學生也一批一批的換。我們搞教育就像種花一樣,要耐心的對他們呵護,他們才會帶給你快樂和成就感。”

誰會想到幾天以後,這片花被通通剪光。剪花的人是無聊做惡作劇還是別有用心?回囡看著這片光禿禿的黑土,突然覺得一陣暈眩,昏倒在地。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醫生說是因為月事導致貧血,又加上精神壓力過大才突然休克。休息一陣就沒事了。

回囡很慶幸沒什麼大病,但也很失望錯過第一天的課。其實她錯過的並不只是第一天的課。

晚課時間,4年4班在上化學課,化學老師王秦在講臺上,補一個白天沒做完的實驗,氯化鐵和硫氰化鉀反應生成硫氰化鐵的實驗。

化學實驗很受學生歡迎,它可以給無聊枯燥的學習增加一絲趣味。可是教室太大,試管太小,坐在教室後排的同學看不到實驗。

教室一共有八排座位,前六排是按照身高來排座,後兩排跟身高沒關係,坐的都是成績差的學生。可是即使是成績差的學生,對化學實驗也充滿興趣,看實驗的時候紛紛起身離開自己座位往前面擠。

王秦看著後排往前面擠的學生,滿臉厭惡地說:“平時講課,沒見你們這麼用心,做實驗時候都往前湊,好像你們真看得懂似的。”

說著話王秦開始往氯化鐵溶液的試管裡添加硫氰化鉀。瞬間,溶液的顏色變得像血一樣鮮紅。

“血!”安靜的教室裡突然響起了後排站著的學生的驚呼。

突如其來的驚呼,讓王秦拿試管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血水”灑了出來,沾在王秦的手上,使得王秦對後排的學生更加厭惡:“一群少見多怪的蠢貨,瞎叫喚什麼!”

可是王秦說話的時候發現,後面那群學生的眼睛並沒有看講臺,而是看著靠牆第二排的座位。坐在這個位置的常迪,手腕上有五個深深的血洞,正在不住的滴血。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很快就滴出了一灘。

常迪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講臺上的王秦,好像血不是從他身體裡流出來的一樣。王秦也覺得常迪的舉動有點瘮人:“常迪,你手流血了,趕緊去傳達室杜大爺那裡拿醫務室鑰匙,那裡有碘酒和紗布,你自己去處理一下傷口。”

“哦。謝謝老師。”常迪依舊面無表情,淡定的推門出去了,留在地上那一灘血跡卻讓人心裡發毛。

“那個誰,叫什麼東的。”王秦把周東喊起來:“你去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周東無奈,去水房打了水,拿了拖把準備拖地。可是當他走到靠牆第二座,把拖把伸向那灘血跡的時候,教室的燈突然滅了。

沒人敢說話,什麼聲音都沒有,教室一下變得安靜了。在一片寂靜中,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教室的門被推開,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都放學吧,電路出故障了。”說話的是傳達室的杜大爺。

學校中止了晚自習,4年級的學生開始摸著黑向走廊湧去。為了照明,杜大爺在走廊和樓梯口點起了蠟燭。白色的蠟燭發出蒼白色的光,一陣冷風吹來,蠟燭的火焰開始跳動。

“古,古晴!”突然一個學生驚慌的喊道。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張臉,古晴的臉。

古晴的黑白照片,鑲在黑色的舊相框裡,掛在走廊的牆壁上。出席過古晴葬禮的學生認出,那是她的遺像。

這裡原本掛著毛澤東和馬克思的畫像,現在,全部被換成了古晴的遺像。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隱藏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花壇裡被剪掉的花,失蹤了一天,居然也在此時出現了。這些花被分了幾組編在了一起,成了一個個花圈。

蠟燭,遺像,花圈。這個學校被佈置成了古晴的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