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銷單的秘密
我不想把最後的生命浪費在這些報銷單上。可我現在除了完成它們,什麼也做不了。我嘆一口氣,拿過最上面一張,開始往系統裡錄入。
孫經理得意地晃回自己辦公室繼續摸魚。幾個同事投來同情的一瞥,又迅速低頭。下午的辦公室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沒人知道過去幾小時裡,我經歷了什麼。
我不停的敲打鍵盤,做著重複的工作,外面的天色從明到暗,牆上的時鐘很快就指到了下班的時間。孫經理今天“勉強”多摸了兩小時魚就下班了。 其他人等她電梯門一關,幾分鐘後也紛紛結束了“自願加班”。偌大的樓層瞬間死寂,只剩空調的嗡鳴和我敲鍵盤的聲音。報銷單還剩一半。我打開手機,給若璃發了一條:“加班晚回。”立刻關機。我怕她回電話,鈴聲一響,我又會被拽進下一個輪迴。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敢冒任何險。不敢接電話,也不敢出門,還好有中午打包回來的五個包子充飢。讓我還有體力繼續幹活。
今天應該是我入職以來最有效率的一天。手指幾乎沒有停過,報銷單像流水一樣被我清掉。一直幹到下半夜兩點,最後一張單據終於錄完。我癱在椅背上,感覺靈魂都被榨乾了。
現在……可以回家了吧?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雙腿發麻。剛邁出一步,腳尖踢到什麼東西。我低頭查看,地上靜靜躺著一個信封。漏了一張?
白色的信封,封口處貼著紅色膠帶,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
“治療記錄,嚴禁外傳,違者後果自負。——徐陌”
徐陌?這名字好像再哪聽過。我快速的在記憶中搜索,突然閃現出一句話:“您好,我叫徐陌,是這裡的心理醫生。”
這個信封來自徐醫生!幾小時前,死在我面前的徐醫生。我趕緊扯開信封,裡面裝著一張A4紙,這是今天最後一張報銷單:
紙張的最上面印著那個熟悉的標識:彎彎曲曲的線條,組成一個愛心的形狀。可是標識旁邊的名稱,並不是心理診所,而是“康平醫院”。
再往下看:
主治醫師:徐陌
住院號:20220222
患者姓名:吳威
看到這我手指已經開始抖了。繼續往下讀:
診斷結果:急性胃擴張、胃壁壞死
建議:停止一切維持治療,居家觀察。
預計生存時間:3-18天
費用明細:
急診搶救費:8,400.00
床位費:7,100.00
呼吸機使用費:11,628.00
合計:27,428.00元
出賬日期:2022年3月22日
今天是2022年2月25日,這報銷單來自於未來?當然這並不是最詭異的,因為打印的時間可以造假。最讓我崩潰的是報銷單最下方:
負責人簽名:屠牛
我確定這絕對是我自己的筆跡,可我卻死也不記得我有在這張紙上籤過。
怎麼回事?一張來自未來的報銷單。康平心理診所變成了康平醫院。徐醫生從心理醫生變成了急診室的主治醫師。她治療的病人居然是吳威。而這麼一大筆治療費用,簽字的人居然是我。
我好像被某種東西拖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進得越深就越恐怖,知道得越多就越迷惑。我不想知道這些,我現在只想回家,回到若璃和小寶身邊。
咔!牆上掛鐘的分針動了一下,時間指向了2:10。伴隨著這聲響,掛鐘上面天花板的燈突然滅了。接著,那盞燈旁邊那盞燈也滅了。我頭頂的燈,好像病毒傳播一樣,一盞接一盞的滅掉。很快,辦公室變得漆黑一片。只有我桌上的顯示器,發出微弱的光。屏幕左下角的時間顯示:24:00:00,23:59:59….
掛鐘上次指向2:10的時候,48小時的倒計時開始。經過一系列無序的穿越,現在時間和倒計時又再次重合。是巧合?還是安排好的?
“嘎吱”孫經理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裡面黑洞洞,一個人影也沒有,卻從裡面傳出了一個女人的哭聲。哀怨的哭聲在一片死寂的午夜聽起來格外恐怖。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跑,逃離這詭異的辦公室。可是就在我想要轉身的時候,我身後某個座位處,也響起了嗚嗚的哭聲。接著,另一個座位,也哭了起來。哭聲也想瘟疫一樣蔓延。很快,我聽到身後不停的有哭聲響起,來自男女老少不同的哭聲混在一起。聲音越來越大,由起初的哽咽,變到聲嘶力竭的哀嚎。
我被這痛苦的哀嚎聲包圍,再也沒勇氣站起來,甚至我都不敢轉身查看身後到底有沒有人,哭聲來自哪裡。
但是,該來的還是會來的。我身後一陣陰風吹過,一雙乾枯的雙手從我後面伸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認得這雙手,因為我親眼目睹過這雙手殺死了徐醫生。人皮骷髏又來了。我想躲,可是全身瞬間僵住,我能動的,只有在露出海綿的座椅扶手上,越插越深的指甲。他抓著我的肩膀,強行轉動我的椅子,讓我轉身面對那些哀嚎聲。
當我轉過身,眼前的場景嚇到我崩潰。辦公室的座位上坐滿了我不認識的人,他們坐得筆直。我顯示器的光照過去,每個人的臉上都閃著幽幽的綠色。他們明明發出的是悲傷的哀嚎,臉上的表情卻都是咧著嘴笑。
“他們的親人走了,表面上哭得傷心,內心卻很高興。”
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人皮骷髏坐到了我的對面:“你走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吧。”
說著話,他拉過他身邊的木頭箱子,翻開蓋子,轉向我:“自己選一個吧。”
普通的箱子,普通的物品,但是配合著他的話,我感到了刺到骨髓的冰冷。
箱子裡一共擺放著4樣東西:一捆麻繩,一個鐵錘,一瓶農藥,和一柄手術刀。
我明白,每一樣物品對應著一種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