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牛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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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醫生

我阻止了鬧市的慘案,又完成了惡靈的任務。但是我又回到了循環原點。電腦上的倒計時還在繼續,我還是到不了家人身邊。我僅剩下的幾小時生命,將在這無限的循環中耗盡。我該怎麼辦?

我突然想到了徐醫生。上次我經歷循環,就是她幫我走出來的。

我又一次無視眼前的孫經理走出了辦公室,來到了徐醫生的診所。診所的前臺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空蕩蕩的背景牆上寫著“康平心理診所”幾個大字,以及那個讓我心裡發毛的愛心形狀標識。

我直接走去徐醫生的診室,推開門,診室似乎比記憶裡暗了一些。

徐醫生坐在老位置,背脊筆直,雙手放在桌上。桌子上擺放著電腦和之前那臺滴水裝置,但是沒有開啟,一粒水滴一動不動的掛在出水口。她見我進來,沒有表現出驚訝,只輕聲說:“坐吧。”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坐下就語無倫次地把這幾天的事全倒了出來:

半瓶水、孫經理、倒計時、鬧市屠殺、無限循環……

我說得很急,她只是微微點頭,偶爾在鍵盤上簡單敲擊幾下,像在聽一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故事。

說完,我喘著粗氣,抬頭看她。

“你上次把我從循環里拉出來了,”我聲音發顫,“這次……您還能幫我嗎?”

徐醫生笑了笑,聲音輕得像羽毛:

“當然可以。我們慢慢來。”

她從桌下拿出一個瓶裝水遞給我。看到那瓶子,我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這瓶水就是我餵給鬧兇徒的水啊。不對,這瓶水好像一開始就是徐醫生給我的。

我回憶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上次來診所,徐醫生給了我一瓶水,我沒喝完帶回家,放在客廳桌子上。早上我要去見那個乞丐又把那瓶水帶上。乞丐喝了一口變成惡靈,又把那瓶水還給我,我又拿著這瓶水餵給鬧市的兇徒。

現在徐醫生又給了我這一模一樣的瓶裝水。是啊。這兩瓶水都是從徐醫生桌下拿出來的,它們本來就應該一樣。我在這緊張什麼?

當我接過那瓶水,準備喝的時候,門外隱約傳來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我察覺到了徐醫生眉頭皺了一下,又馬上回復平靜。這腳步聲卻讓我從暫時獲得的平靜中再次不安起來。這腳步聲我似乎聽過,這一瘸一拐的頻率,難道是那個人皮骷髏?

徐醫生並沒有過多的反應,稍微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簡單記錄了一下你說的情況,你看看還要不要補充。”

她說著,把桌上的電腦顯示器轉向我。我看著屏幕上她寫的記錄:半瓶水、孫經理、倒計時…

等一下!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37:19:11,37:19:10, 37:19:09……

我還被困在在倒計時裡?

一瘸一拐的腳步聲突然逼近,咣噹一聲,診室的門被撞開。他進來了。我背後響起了那個蒼老的聲音:“你為什麼給他停了?你為什麼讓他走了?”人皮骷髏又出現了。

我面前的徐醫生,眼神突然不再溫和,站起身,對門口的人吼道:“我在工作,你又來做什麼?回你自己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身後的人皮骷髏已經到了她面前,抬手在徐醫生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嗤啦”

一聲極輕的、像撕紙的聲音。

一道血線從徐醫生脖子上炸開,鮮血噴了我滿臉。 她的喉管被割斷了,聲音戛然而止,只剩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她身體往前一栽,砸在桌上,血濺到顯示器上,倒計時被染成暗紅。

我僵住了,臉上的血又熱又黏,像一層活的皮。

想喊,嘴卻張不開。

想跑,腿像被釘死。

人皮骷髏緩緩轉過身,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門“吱呀”一聲自己關上。

診室裡只剩我,和徐醫生的屍體。

她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突然,屍體抽搐了一下,徐醫生的屍體緩緩立了起來。凌亂的頭髮裡露出了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她抽動了幾下嘴角,然後開始說話了。說著她生前沒說完的話,聲音異常尖銳:“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做你自己的事情!最後兩天!做不完別回家!”

頭暈目眩間,鮮血、診室、屍體,還有血腥的氣味都瞬間散去。

我又坐回了辦公室,面前是滿臉橫肉的孫經理,周圍是低頭狂敲鍵盤的同事,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報銷單,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仍在繼續:35:59:50,35:59:49…

做不完……就真的回不了家?

我盯著那摞單據,腦子閃過一個荒謬到骨子裡的念頭:

難道,這一切的終點, 就是讓我把這些報銷單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