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凝望
當你在夢境裡質疑夢境的時候,夢境裡的感受就會突然變得很真實。讓你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不是夢境。我以為我還在做夢,可是身邊的一切都在告訴我,這不是。我努力從身體的感知上尋找破綻: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沙土,腹中傳來陣陣的飢餓感,胳膊上,被吳威劃開的傷口周圍,血液開始逐漸凝固。我輕輕觸碰一下傷口,那裡又傳來了一陣刺痛。一切都太真實了。就在我放棄尋找破綻,準備接受這就是現實的時候,“破綻”自己出來了。
“唉!”在我們腳下的深淵裡,突然傳出一聲嘆息。聲音很大,大到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吳威也聽到了,我們兩個探頭向腳下的深淵望去,恐怖的一幕出現了:就在我們的垂直下方,無盡的黑暗裡,突然睜開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直直的盯著我。
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們踩著的岩石突然斷裂,我感到強烈的失重感,一頭栽向深淵。
隨著我們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兩隻眼睛和我的距離也越來越接近,變得越來越大。最後我們兩個人剛巧掉進了兩個大“眼球”裡。
“眼球”裡自然都是水,水很深。雖然沒摔死,但是頭撞擊水面那一下,卻是十分的痛苦。好像一個鐵錘重重地錘在我的頭上,錘得我眼冒金星,暈頭轉向。耳朵聽到的是水裡的氣泡聲,睜開眼睛,四周都是黑暗,什麼也看不到。我完全喪失了對方向的判斷,甚至分不清上下。因為身上的衣服浸了水之後是很難感受到浮力的,我將被困死在這“眼球”裡。
就在我肺裡的氧氣即將耗盡的時候,我從無盡的黑暗中尋找到了光,是一個很小的點,發著很微弱的光。即使很弱的光也足夠讓我從黑暗中看到希望。我奮力朝那個點游去,終於游到了水面。能呼吸到空氣感覺真好。
沒時間給我感慨,我馬上從水裡爬出來,點亮了手電筒,照向另一個眼球,吳威還在裡面。
很慶幸,他也活著,他從水裡鑽出來,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一臉驚恐地看著我:“難道我們真的在做夢?”
他也開始質疑了。我不知道怎樣回答他,因為我也不知道。
我脫掉溼透的外衣,走到一處凸起的岩石上,觀察周圍的環境:
我們在一個周圍都是巖壁的空間裡,空間不大,我所站的位置應該是這個空間的中心。旁邊幾步遠的位置就是兩個水坑,水坑裡的水是亮的,因為裡面有兩尊圓月。水坑的斜上方,是掛在天上的圓月,透過巖壁上的一個小洞照射進兩個水坑。剛才救我一命,把我從水裡引出來的,就是天上的月亮。
我們弄懂了“眼睛”的原理:當月亮移動到某個位置,月光會透過巖壁的小洞,照射到水面上,水面反射出月亮的光,於是“眼睛”便睜開了。如果是白天,太陽光通過小孔射進洞內,這裡應該會更亮一點。
這個地方有陽光和水,自然便有植物的生長。就在兩個水坑前方的幾米處,有一片很密的草本植物。它並不綠色,而是呈詭異的黑紫色。莖部彎彎曲曲,心形的葉子…
我突然想到了那個盒子。盒子上面的圖案像一隻蟑螂,側面的圖案就是這種植物。
“我認識。這是地瓜秧子!能吃!”
吳威已經衝過去,擼下一把葉子塞進嘴裡。
自從我們掉進這個洞穴還沒吃過東西。看著吳威狼吞虎嚥的樣子,我的腹中也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飢餓感。當我走過去也想摘幾片葉子充飢的時候,吳威突然向我伸手:“給我點水喝。”
這是我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剛想去水坑那裡幫他取水,發現他用力咀嚼葉子的嘴定住了,然後眼球開始充血,表情變得猙獰可怖。咕咚一聲,他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抽搐,嘴角也開始溢出紫黑色的液體。抽搐只持續了幾秒,他便不再動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事情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結束了。我戰戰兢兢地走去吳威身邊,伸手探了一下他脖子上的動脈血管。不動了。吳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