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一個高層的公寓，物業每半年都會做定期除蟲。平時家裡連只螞蟻都見不到，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一隻這麼大的蟑螂。

若璃被嚇得不輕，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蟑螂。晚上睡覺時，她緊緊摟著我說：“我害怕，今晚你別再走了。”

我假裝睡著了，沒有回答她。

她見我不說話，摟得更緊了，還把腿纏在我身上，生怕我跑了。

一陣睡意來襲，我在這緊緊的纏繞中變得意識模糊，感覺身體逐漸下墜。纏在我身上的腿，也開始從光滑變得粗糙，最後竟長出了毛刺，刮在我的身體上隱隱作痛。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摟住我的並不是妻子若璃，而是一隻一米長的巨型蟑螂。它長滿毛刺的腿壓在我身上，兩隻觸鬚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我早已經被眼前的一切嚇得魂飛魄散，忘記了反抗，也忘記了喊叫。直直地躺在地上等死。我的表現似乎很符合蟑螂對我的預期，它的觸鬚掃了一會之後，便張開了嘴，兩片鋒利的牙齒向左右分開，對準了我的脖子，一口咬了下來。

我以為我完了，可是等了好一陣子，那兩片鋒利的牙齒還懸在上面，並沒有咬下來。我看到一隻手拉住了蟑螂頭上的兩根觸鬚向後扯，緊接著一把紅柄的瑞士刀割開了蟑螂的脖子。

等我緩過神來，吳威正站在我面前，一手拿著瑞士刀，一手提著蟑螂頭。那隻被割掉頭的蟑螂就躺在我旁邊，還沒死透，六隻爪子朝著空中不停的抓。

“你心還真大，蟑螂都爬到你身上了，你還能睡這麼香。”吳威邊喘著粗氣邊跟我說。

我緩了很久才說話：“這麼大的蟑螂，你不怕嗎？”

吳威把提著的蟑螂頭丟向一邊：“我怕什麼？它再大也是個蟲子。而我是靈長類哺乳動物，高出它好多個進化等級。”

他說的沒錯，但是在野外生存，比的並不是進化等級。當然我沒有反駁他，而是從地上爬起來察看周圍的環境。

手電筒就擺在我旁邊，那是這洞穴裡唯一的光源。光指向的地方是我們進來的入口，早已經堆滿了沙土。那裡埋著我們的皮卡車，我們的食物和水，以及那個詭異的盒子。

我拿起手電筒，巡視周圍環境：我們腳下踩的是一層薄沙，下面是堅固的岩石，正前方100米就是岩石的盡頭，下面是無底的深淵。我們背後就是堅硬的巖壁，巖壁下面就是那個被沙土掩埋的入口，巖壁上面趴著很多隻大小不一的蟑螂，最小的有巴掌大，最大的有一米長，它們都揮舞著觸鬚，警惕地監視著我們。我們活動的時候，它們不敢對我們怎麼樣，但是等我們睡著的時候就不好說了。

想到剛剛那隻蟑螂趴在我身上，露出獠牙的樣子，我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手電筒照到的光圈也跟著抖了一下。

吳威似乎知道了我在想什麼：“其實這些蟑螂沒什麼可怕的。在這個底層世界裡，雖然它們個頭大，數量多，但性格還是慫！如果它們一起下來，我們早就被吃掉了，但是它們不敢，它們只是憋著壞，想著玩陰的，所以他們只配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苟活。”

吳威道出底層世界裡蟑螂的可悲。在現實世界裡，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我突然聯想到了現實中的自己：被經理強迫加班，卻只敢在背後罵兩句，當面還是裝成孫子樣。如果所有員工到了下班時間就直接抬屁股走人，經理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可惜員工裡一個有種的都沒有，有種的早就辭職不幹了，去下海剝削別人去了。

想到了現實的自己，才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是夢境。那就趕緊推進劇情吧，再磨蹭下去天亮了就寫不出東西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我喊了一下吳威。

吳威跪在入口旁，雙手不停的挖裡面的沙子。聽到我的話突然愣了一下：“往前走？”

“是啊。路一定在前面。”

我開始往前走，向深淵靠近。吳威也跟了過來。最後，我們兩個站在懸崖的邊緣，凝視著深不見底的深淵。

“路呢？”吳威一臉疑惑。

“跳下去。路就在下面。”

吳威的表情更加疑惑：“黃泉路？”

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和他的對話上：“別問了，劇情需要。先跳下去再說吧。”

吳威一把抓緊我：“劇什麼情啊，大哥！你是不是被剛才那隻蟑螂給嚇傻了？別在這胡言亂語了，趕緊回去洞口跟我一起挖沙子吧！”

我終於忍不住，向他坦白了：“一切都是夢境！在這裡，不要基於常識來判斷，我們只需要考慮怎樣推動劇情！劇情怎麼會安排我們按原路返回？”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夢裡的人解釋這些，等寫下來的時候還得把這段剪掉。吳威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於是我繼續說：“現實裡的沙漠裡沒有蟑螂，現實裡的蟑螂沒有這麼大。現實的我有老婆孩子，根本不會來到這種地方玩尋寶遊戲。所以，這個沙漠，這個洞穴，這些蟑螂，還有你吳威，都只存在於夢境，都是我創造出來的。”

吳威還是沒有說話，以一種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著我。等了幾十秒，確認我說完了才開始說話：“哦，你真牛x，連我都是你創造出來的。”

說著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瑞士刀，突然在我胳膊上劃了一下。突如襲來的疼痛讓我本能地把手甩開，另一隻手捂在傷口上。

吳威繼續說：“疼嗎？還覺得自己在做夢嗎？

醒醒吧！你沒有老婆孩子，你是一隻單身狗！這才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