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染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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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堂坠落,白纱染红的那一天

第三章:天堂坠落,白纱染红的那一天

时间在急诊室外的长廊上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是一小时,还是一个世纪?

直到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发出沉重的「嗤——」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一瞬间,整条原本充满压抑哭声与低语的走廊,刹那间安静得只剩下死寂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同时抬起头望向走出来的医生。

安苡琳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因为双腿无力而踉跄了一下。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衣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医生……他怎么样?宇恩怎么样了?手术很成功对不对?」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且无比沉重的脸。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避开了安苡琳那双盛满绝望与哀求的眼睛。

那种神情,那种近乎死刑宣告般的沉默,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狠狠往下坠落。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医生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但患者送来时失血量实在太大,体内多处脏器破裂,头部遭受毁灭性撞击……很遗憾,还是没能救回来。请节哀。」

请节哀。

简单的三个字,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安苡琳的世界。

那一瞬间,整条走廊的声音、光线、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全数抽空。整个世界突然没了声音,安苡琳怔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唇,像个根本听不懂母语的外国人。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吹就散的烟雾,带着荒谬的茫然:「你再说一次……什么叫没救回来?他出门前还在对我笑,他说明明还在等我……」

医生没有重复,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侧开了身子。

安苡琳的膝盖猛地一软,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安景川与夏星澄同时眼明手快地从两侧死死扶住她,她几乎整个人就要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的唇疯狂地颤抖着,精致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在胸前的白纱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歇斯底里地摇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人形,「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宇恩啊——!」

一声高亢而凄厉的哭喊声猛然炸开。李正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骨血,身子一歪,死死扶着墙壁才没有当场昏厥,老泪纵横,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林淑华在听到死亡宣告的那一秒,整个人彻底疯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剜向安苡琳,那眼神不是悲伤,而是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的滔天怨毒。

「都是妳!都是妳这个害人精害死他的!」

林淑华像一只失控的野兽,披头散发地朝着安苡琳猛烈地冲撞过去。她哭到几乎喘不上气,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走廊的防护罩:「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宇恩是我唯一的指望!他原本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一碰到妳就没命了?妳把儿子还给我!妳把我的宇恩还给我啊!」

林淑华疯了一样伸长了双手,尖锐的指甲直直朝着安苡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抓去,整个人失控到几乎站不稳。

然而,在她即将触碰到安苡琳的前一秒,一道高大如铁塔的身影再度带着满身煞气横亘在两人之间。

安景澈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怜悯。他精准地扣住林淑华的肩膀,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客气,手臂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往后重重地压开,狠狠撞在后方的候诊椅上。

男人俊美却阴鸷的脸庞布满了暴风雨前的阴霾,嗓音低沉而极具威压:「我说过,妳够了。再敢动她一下,试试看。」

林淑华被那股恐怖的黑道气场震得浑身一抖,随即瘫软在椅座上嚎啕大哭。李正德连忙上前抱住妻子,夫妻俩在走廊另一头哭成一团,哀戚与诅咒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可安苡琳此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那句「没能救回来」像是一把钝刀,将她的灵魂生生劈碎。

下一秒,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量,猛地挣开了安景川与夏星澄的手,踉跄着、狼狈地扑向手术室的方向。

「宇恩——!」

她哭着喊,声音嘶哑、绝望,尖锐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她用沾满血迹的手死死拍打着手术室那扇冰冷的大门:「你出来啊!你不要丢下我……你说过今天会娶我的!你不是说过吗……李宇恩你这个骗子!你出来啊!」

可厚重的大门毫无动静。

回应她的,只有走廊里一片死寂的回音,和她自己再也停不下来、彻底崩溃的哭声。

李宇恩的遗体被送走后,安苡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倒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原本应该象征幸福、承诺与永恒的纯白婚纱。可此时,那繁复华丽的裙摆却早已在混乱中被李宇恩的鲜血彻底浸透。那大片大片的猩红,在雪白的蕾丝与绸缎上残忍地一层层晕开,像是有恶魔拿着最锋利的刀,狠狠往她的人生上划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口子。

那已经不是干净的、圣洁的白了。

这是一件沾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染血的婚纱。

安苡琳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裙摆。那些血迹此时已经干涸了一半,呈现出黏稠、发黑的暗红色。她颤抖着伸出指尖,一点一点、麻木地摸过那片粗糙且带着一丝余温的血迹。

指尖在发颤,心脏在滴血。

白纱本该是纯白无瑕的,可现在却黏着她最爱之人的鲜血,像一个永远洗不掉、抹不去的铁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婚礼,从一开始就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悲剧。

「苡琳……」夏星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哽咽得几乎发不出音。她伸出手想去抱抱安苡琳,可看着那件刺眼的血色婚纱,手悬在半空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这个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闺蜜。

顾妍希站在另一侧,向来高傲御姐的脸庞此时一片惨白。她手里攥着那支已经彻底没电、萤幕漆黑的手机,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一丁点声音都会惊动安苡琳此时脆弱不堪的神经。

而安苡琳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件被染红的白纱。

在无声的泪水中,她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极其空洞、极其悲凉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谬。

她明明是带着最满的幸福、穿着全天下最美的礼服来结婚的。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却只能穿着这身被鲜血浸透的婚纱,孤零零地站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亲眼看着她的未婚夫,死在她的面前?

这场婚礼,这片白纱,成了她这辈子再也逃不出的噩梦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