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染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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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手术室外的鲜血与指控

第二章:手术室外的鲜血与指控

救护车来得极快,尖锐的鸣笛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空气中残留的浪漫与花香,将这场梦幻的婚礼彻底拽入冰冷的地狱。

李宇恩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安苡琳的双腿猛地一软,几乎是跟着一起跌跪下去。幸好安景川眼明手快地从后方死死捞住她的腰,才没让她直接栽进血泊里。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被鲜血染红的婚纱裙摆,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死气沉沉的惨白。她的眼神空洞却又执拗,死死黏在李宇恩身上,仿佛只要一眨眼,他就会彻底消失。

「苡琳,先别乱,跟着我。」安景川低声说着,声音压得极稳,他用挺拔的身躯牢牢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四周混乱推挤的人潮与闪光灯。

安景衡已经跟着救护人员一起跃上救护车。身为顶尖权威,他此时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一边迅速接手急救设备,一边冷静且快速地向医护人员下达指令:「失血量过大,颈动脉脉搏微弱,立刻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输液,通知急诊室直接准备手术!」

另一边,宋昀泽被医护人员安置在另一张担架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腿与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尽管痛得几乎要昏厥,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躺在身旁的李宇恩,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什么也没说出口。

狭窄的救护车厢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与令人窒息的电子仪器声。

安苡琳被安景川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角落,她连坐都坐不稳,只能整个人缩在哥哥怀里。夏星澄和顾妍希也硬挤了上来。夏星澄红着眼眶,双手紧紧包覆住安苡琳冰冷刺骨的手,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苡琳,妳看着我……妳听二哥的,先不要怕,宇恩一定会没事的……他那么爱妳,他绝对不会丢下妳的!」

顾妍希则咬紧牙关盯着前方,虽然她的双手也在不听使唤地发抖,但理智强迫她必须冷静。「我刚刚已经联络了院长,脑外和心外的顶尖团队都在待命了,一到医院就会立刻推进手术室。」

然而,这些安抚的话语,安苡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世界只剩下担架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她眼睁睁看着李宇恩原本温润的脸庞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白得像是一张随时会碎裂的纸。

【急诊室外——被撕裂的防线】

「手术中」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起的那一瞬间,安苡琳整个人像是被那道刺眼的红光狠狠钉死在了原地。

随着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砰」地一声无情关上,世界仿佛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门内,是生死未卜的深渊;门外,是濒临崩溃的人间。

安苡琳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中央。那件价值连城、拖曳在地的纯白婚纱,此刻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她脸上精致的新娘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砸向地面,她却像个失去痛觉的木偶,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先坐下,苡琳,听话,妳先坐下。」安景川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宽厚的手掌稳稳扣着她单薄的肩膀,低声安抚,「我在这里,哥哥在这里。」

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如同魔怔般反复摇着头,惨白的双唇不断嗫嚅着:「宇恩……宇恩还在里面……他很痛……」

夏星澄和顾妍希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三个女孩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顾妍希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一遍遍滑动着手机,确认后续的医疗资源与封锁消息的进度;夏星澄则是不断地拿面纸帮安苡琳擦拭眼泪,可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擦都止不住。

就在走廊陷入一片死寂与压抑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李家父母赶到了。

向来注重体面与威严的李正德,此刻神色灰败,连西装外套都扣错了位置,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而走在前面的林淑华,在冲进走廊、看见满身狼狈的安苡琳那一刻,原本焦急的眼神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怨毒与疯狂。

她本来就不满意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她就极力反对儿子和安苡琳在一起。在她保守的观念里,安家那种黑白两道通吃、高不可攀的背景,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清白教书人家能招惹的。更何况,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大儿子,如今宇恩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指望,是她拼了命也要死死守住的根!

现在,她唯一的儿子却因为这个女人,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明。多年来被压抑的恐惧、对安家门第的不满,在这一瞬间彻底爆炸。

「都是妳这个扫把星!」

林淑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女人般猛地冲上前,毫无预兆地扬起手,狠狠朝着安苡琳的脸颊扇了下去!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上炸开,打碎了所有人勉强维持的理智。

安苡琳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偏去,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鲜红的指印。可她连躲都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去捂脸。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木然地看着林淑华,整个人仿佛已经没了灵魂。

「如果不是妳,他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淑华的声音尖锐到破音,泪水混着滔天的怒意往下砸,指着安苡琳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就说过我不答应!妳们安家那种背景,迟早会害死人!妳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装可怜?妳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跟妳没完!」

理智全失的林淑华说着,竟然再度扬起手,想要扑上去撕扯安苡琳的头发。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宛如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精准且狠戾地截住了她的手腕。

是随后赶到的安家长子,安景澈。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硬生生将林淑华整个人往后猛地一拽。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安苡琳面前,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够了。」

安景澈的声音极低,却像夹着冰碴子的刀锋,瞬间割断了走廊上的喧闹。

林淑华被他那股不容抗拒的蛮力拽得踉跄退了两步,差点跌倒在地。她震惊地抬起头,撞见安景澈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整个人竟被吓得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现在里面的人还在抢救,妳要是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或者再闹出半点声音——」安景澈微微倾身,语气中的警告与黑道掌权者的血腥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等他真的没救了,妳再来发疯也不迟。到时候,妳看看这家医院还有没有人敢拦我。」

他这句话说得太冷,也太绝,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压迫感,硬生生将林淑华所有的歇斯底里都逼回了喉咙里。

而在安景澈震慑住全场的同时,安景川已经果断地将安苡琳往后拉,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了林淑华充满恨意的视线。

「别看她,也别听她说话。」安景川看着林淑华,眼神没有长兄那般嗜血,却透着异常坚定的冷漠,「李太太,如果妳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人发泄情绪,请妳离我妹妹远一点。她不欠你们什么。」

安苡琳瑟缩在安景川的背后,整个人颤抖得像是在寒冬里被抽干了血液。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安景川的西装衣袖,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仿佛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结。

她缓缓低下了头,眼泪无声地砸在满是血迹的白纱上。

她知道李母一直不喜欢她。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这一刻,她竟成了这场悲剧里,最可恨、最不可饶恕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