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醫神慕老
一進氈帳,便見一鶴髮童顏、精神矍鑠的灰袍老者樂呵呵向她走來,阿奴拽著老者的衣袖蹦跳起來。
「爺爺怎麼來宴城了?」
「宴城老百姓托阿奴的福啊!算準你要來,特地先過來幫你搞定疫病,否則你那小友夫妻倆還在不在可就不好說了。」
「曼春?爺爺知道曼春?他們……他們怎麼樣了?」聽老神仙如此一說,阿奴頓時有些心焦。
「一樣託阿奴的福,他夫妻倆好得差不多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保住了。」慕老望著阿奴笑道。
「是嗎?曼春肚子裡有孩子了?那他們人呢?」
「別急……」慕老輕拍阿奴的手哄道:「待我先見過貴人再說。」語畢,慕老便向隨後走進氈帳的子淵拱手作揖。
由於身在凡間,周身皆是凡人,為了不暴露身分,慕老只稱呼子淵為貴人,兩人心照不宣,子淵也一樣回禮,恭敬的說道:「久聞慕老大名,今日有緣一見,是子淵之福。」
兩人一來一往,心裡通透,面上平和,未現任何異樣。
「貴人請坐。」慕老示意弟子搬來椅凳兩張,恭謹道。
「謝慕老。」
子淵坐定,環視氈帳內,裡頭陳設簡單,木桌三,木椅六,桌上各有一枚小玉枕,文房四寶、紙鎮俱全,顯然是慕老及弟子診病及開方寫單之用。兩旁尚有木凳若干并弟子二人,弟子深著灰衣短褐,灰黑粗麻長褲,皆如凡人二,三十歲開外的年紀。子淵一眼見了,便知他二人來歷不凡,皆為天族人,銜師命同來宴城救死扶傷,與慕老化身凡人模樣,無論問診、煎藥、跑腿,皆能一手包辦,且容易與凡人打成一片,不至於引人疑竇。而尚餘弟子五人則負責帶領宴城百姓照顧各氈帳中的病患,七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慕老哄著阿奴那段話說得輕巧漂亮卻也只是表面,阿奴聽了受用不盡,然而子淵心裡如明鏡似的,知曉他的言外意、絃外音,其實慕老真正的用意恐怕是為他而來。
只不過藉著阿奴的因緣來見他,否則慕老又哪裡顧得來所有凡人的病痛?
「老五!老六!」慕老招招手,示意師兄弟二人上前向子淵施禮。
老五、老六聞言,立即恭謹的邁步過來,逕直走到子淵面前準備跪拜磕頭。
「慕五、慕六請貴人安。」方要跪下,子淵急忙起身拉住二人。
「出門在外,不必多禮。」子淵說得含蓄,但意思兩人也聽得明明白白,對他行如此大禮是天人規矩,但現在身處凡間,應免去這樣的繁文縟節為好。
話說慕老的徒弟共十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天族、有妖族,他們亦各自有各自的名字,但在慕老面前,慕老總愛按他們入師門的順序如此叫喚他們。大弟子藥王代替師父留守天庭藥廬,慕老則偕妻領著其他八位弟子長住崑崙山瑯嬛仙府,時而遊醫四方。入門最晚的自然是小意,他尚未真正化成人形,也有其使命在身,至今仍待在迷霧林中。此次偕七位弟子前來宴城,將最為老成持重的慕二留在崑崙山以打理仙府內外事宜。
「這宴城的疫病已好得七七八八,恢復得宜者已陸續拿了幾日藥回家煎服,剩下的再過五、六日也就可以各自回家了。若貴人願意,就留下來幫忙,等這裡的事告一段落,咱倆對弈幾局,如何?」
慕老眉眼之間顯出慈祥的笑意邀請子淵。
「承蒙慕老垂青,子淵恭敬不如從命。」子淵拱手垂眸道。
慕老點了點頭,喚來慕五,讓他領著阿奴至外頭大氈帳尋曼春夫婦,又喚慕六前去置辦兩套粗麻棉襖衣衫,待阿奴見過了曼春,回頭讓他二人換上,好一起加入最後收尾的醫治工作。
阿奴雀躍,快步跟著慕五離去,子淵微笑望著阿奴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人,才幽幽轉過身來,卻見慕老寓意深長的眼神與他四目相對。
此刻四下再無他人。
「過去前路尚且蒙昧,如今一切漸趨明朗,果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阿修羅王不認命,不聽勸,還瞎折騰,到頭來該來的還是避不掉。」慕老捋了捋鬍鬚,苦笑道。
果然,那慕老正是為了子淵而來。
子淵心裡有數,泰然接住慕老的目光不閃躲,慕老的目光中是審視,是探究,還錯雜著欣賞與慨歎。
子淵面上無語,心中澄澈,慕老所說的他何嘗不明白?
「也罷……再過五、六日,外頭的人且散去,咱們通宵達旦下棋盡興聊。」
「是。」子淵點頭,他知道慕老隨順了此次因緣來見他,必是有話要說。凡人疫病對慕老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他縱橫三界,區區凡間疫症又哪裡需要他如此大費周章?崑崙山瑯嬛仙府什麼仙草沒有?無非不願顯露身分,且以凡人方式為障眼法來凡間走一遭,只為在凡間見他一面罷了。他心中有數,也知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得慕老隻言片語都是極其有益之事,更何況秉燭夜談?能讓睿智、灑脫如慕老者主動出擊,看來天族、阿修羅族間的恩怨也或許有了化解之契機吧?
他想。
於是,等慕六拿來粗布衣衫,子淵二話不說,欣然換裝,不等阿奴回來,便隨著慕六的引領前去各氈帳支援。而阿奴也因曼春夫婦完好無損、一切平安還即將有新生命的降臨,她心裡愜意,回頭幫起忙來也特別有勁,她忙著煎藥、送藥、餵藥,身邊還有子淵相陪,五、六日的時光可謂是倏忽即過,直到氈帳內已空無一人,她才驚覺時光飛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