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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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玉珮相贈

子淵笑了笑,其實阿奴完全不設防的自在表現,在在都顯示出她是受盡寵愛的小公主,她對他並不刻意施禮,顯然平時她也不向父母兄長施禮,雖說阿修羅族不像天族那般講究繁文縟節,但在皇室基本禮節也一定要守,倒不像她那樣的肆無忌憚。小意和杏兒也還同自己施禮,根本只有阿奴完全不吃這一套。可他卻不覺得突兀,在阿奴的身上所有的嬌氣都顯得合理,大約是自己也長了阿奴一些年紀,對於這樣的花樣年華的小丫頭,自然多了包容之心,只覺得她天真可愛,並不覺得無禮。聽阿奴問他話,他從衣袖裡取出陰陽匕和七彩流光劍,將它們置於石桌上。

  「我來物歸原主。」他說。

  「它們……它們……怎麼會在你那裡?」見到心頭好失而復得,阿奴欣喜若狂,開心的對著子淵笑,那笑顏就彷彿清晨被朝露沾濕的盛開花朵,特別沁人心脾,子淵只覺它潤澤了他,那種少有的舒心感油然而生,具有一股強大的滋養力量。

  「我的侍衛清理現場發現了它們,所以拿來物歸原主。」子淵邊說著,自己的心暖烘烘的,他不知道阿奴的笑這麼有魅力,難怪她的魅惑術能夠登峰造極。此刻的他完全能體會那個叫小意的靈芝精何以能如此兢兢業業,一刻不敢懈怠的修煉。

  或許過去的他不懂,現在他的他卻是明明白白。為何總聽聞有人為愛不顧一切甚至飛蛾撲火也義無反顧,現如今的他不正踏上了這條不歸路?明知喜歡上阿奴是危險至極的事,動輒引起兩族征戰、紛爭不止,這也是他不樂見的事,但此時的他理智似乎戰勝不了感情,與過去的自己截然不同,阿修羅王想盡一切辦法欺瞞天下之人,就只為了不讓愛女再和天族有任何的瓜葛,他難道不懂?可懂了又如何?不懂的是,阿奴的笑讓人魂不守舍、完全淪陷且無力抵抗,即使從小冷靜自持的他竟然也心亂如麻。

  「謝謝子淵大殿下!」看著阿奴笑著跳著收下了陰陽匕和七彩流光劍,並在「大殿下」之前加上他的名字,不再只是「大殿下」,子淵感到心滿意足。這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阿奴跟他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些。即使是申雅,他也沒讓她直呼自己的名字,阿奴這個稱呼,在他聽來卻有一種甜糯的滋味,他竟生出一種莫名的親暱感。

  「還有東西也要物歸原主。」子淵一早也將花雨箭帶了來,此時取出,也將它們遞到阿奴面前,他太想看看這丫頭見箭時的反應,想必一定充滿樂趣。

  「拜阿奴公主兩箭之賜,子淵特來歸還。」子淵刻意得又作了一個揖,他正等待阿奴的反應。

  阿奴見箭,嚇得退了幾步。子淵這個動作顯然已知她便是當日傷他的兇手,該不會是來報兩箭之仇的吧?況且他稱她為公主,是否已經全盤知曉她的身份之謎?她驚呆了,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子淵也太過聰穎,究竟他是如何察覺的?

  「你……你……」阿奴一時之間支吾其詞,嚇得根本說不出話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可是天大的事,子淵又是如何得知的?當日他可是完全沒見到她的面啊!

  「迷霧林沒……沒有公主,只有……只有阿奴。」驀地,阿奴支吾的扯了這番話,其實根本欲蓋彌彰,惹得子淵在心裡竊笑著。

  「而且……人說開弓沒有回頭箭。你這個人真怪,箭都射了,哪有送回來的道理?」阿奴一急,說話又開始胡攪蠻纏。「你……你拿開!」她隨手推開了箭,顯出一臉驚慌失措。

  「你……你憑什麼說是我?」

  子淵見她慌張失措,講起話來又開始胡攪蠻纏,感覺特別可愛討喜,心中偷著樂,愉悅得很。

  「這天底下有誰能使出如此高深莫測的魅惑術、又有能力左右阿修羅族的戰事?除了公主殿下,子淵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來。」子淵笑著,又刻意拱手表示佩服的意思。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阿奴見東窗事發,紙包不住火,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先拋開這些事,既然被害者都拿著「凶器」前來興師問罪了,她一個堂堂阿修羅公主焉能縮頭縮腦不做出回應?

  驀地,她手上化出自己赭紅色的弓遞予子淵,然後右手插腰,說道:「聽人說:『一報還一報』、『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那日我射了你兩箭,今日還你兩箭便是。好漢做事好漢當,你就拿那兩支箭射我,我要是哼一聲名字就倒過來寫。」邊說著,左手指著她自己的右手臂及右腳。

  沒料到阿奴有此反應,子淵忍俊不住,笑得歡脫,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儀,此時他想起了在鳳凰山與九頭蛇怪對峙時阿奴也說過同樣的話,轉身又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是哪個腦袋不靈光的人教你把名字倒過來寫?妳的名字倒過來寫好像沒什麼差別吧?」

  「好像也是……」被子淵質疑,阿奴也覺得他說的有理,反正她學著小精怪們平時撂狠話的口吻,從來也沒有誰敢質疑她。現下被子淵質問,才驚覺這話撂得的確不太合適。

  「而且妳是個姑娘不是漢子。」

  「那……總之……總之就是還你兩箭得了?其它什麼的不重要!」阿奴雖被子淵質疑,情勢也向著子淵一面倒,但身為阿修羅王的女兒,說什麼也不能伏低求饒。

  「你快點兒,別拖拖拉拉的!」阿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式催促子淵趕緊動手。

  「公主殿下真是豪氣干雲、巾幗不讓鬚眉啊!」

  子淵見阿奴認真誤以為自己是來報兩箭之仇的,且此時杏兒雖不明究理的也跑過去阻止阿奴,心想可不好再繼續作弄她,於是深深作了一個揖,將弓雙手奉還。

  「子淵並非前來尋仇,反倒是欣賞公主殿下能出手弭平兩族的戰事,對子淵也未痛下殺手,心中感念,特來表達衷心謝意。」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阿奴見子淵態度恭謹,但覺他所說並非戲言,心中感到困惑。「這天底下還有人赤忱感謝別人賞他兩箭的?」她不解的從子淵手上取回自己的弓。

  「畢竟是天人所以與眾不同吧?迷霧林的小妖們平日裡挨了打,只是不敢吱聲罷了,沒見誰還能心生感謝的……」

  阿奴想不透,低頭喃喃自語,子淵聽了,不禁又笑了起來。想來平日裡小精怪們沒少受刁蠻公主的罪,她可真是個能折騰人的丫頭,卻也實在單純可愛。他的腦海不禁浮現合木達的身影,這兄妹倆簡直堪稱一對活寶,或許這正是迷霧林最迷人的地方,它竟能涵養孕育出如此獨特心性的人來。他似乎也愛上了迷霧林,愛上了這種活潑的氛圍與恣意的天真,這裡的每一份子都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為了表達我的謝意,送妳個東西。」望著阿奴又笑了笑,子淵隨後解下腰上所繫的玉珮。

  「什麼東西?」聽聞子淵要送自己東西,阿奴愣了愣。

  「這是從小就隨身佩戴的靈玉,它跟著我的時間久了,多少能與我心靈相通。妳這性子說風便是雨,父母兄弟均不在身邊,叫人不放心。若有朝一日再遇險境,可執此玉對它唸喚我的名字,我便能感應到它,或可救妳於危難之中。」

  「不……不成的。」阿奴聞言驚得向後退了一步。

  「你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莫說子淵從小隨身的佩玉太過貴重,光他是族天人這件事便讓她不知如何是好,收受天族人如此貴重的禮物,要是讓阿爹知道了,肯定又得鬧出天大的事來。

  「況且阿奴承蒙子淵大殿下相救,要說表達感激之情,也該是阿奴餽贈禮物與大殿下,所謂『無功不受祿』,哪裡還能拿大殿下的東西?再說了我也不怕什麼妖魔鬼怪,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昨日可不是我技不如人,純粹意外發生得太過突然,一時亂了方寸而已,實不煩大殿下如此費心。」

  「公主殿下法力高超這是自然。然昨日一個疏忽不慎,差點傷及性命,若非子淵在場,後果恐怕不堪設想。贈與靈玉,旨在以防萬一、有備無患,如若一切無事派不上用場更好,只怕哪日再有些意想不到的狀況,至少身邊還有個依仗,妳拿著它我也安心些。」子淵見她眼中滿滿的疑慮,又道:「小殿下是公主身份以及你我相識之事,我亦會謹守秘密,請公主殿下放寬心,不必為此感到憂慮。」

  經子淵一番勸說,阿奴忽然覺察他除了聰慧過人、明察秋毫之外,也格外的溫和細心。才兩日不到,已完全洞悉阿爹阿娘刻意隱瞞的秘密,甚至明白她便是當日主導戰事使之和平落幕的關鍵性人物,更何況還在她遇險時伸出援手。現下看穿她因其天人身分而有所顧忌,更是主動釋出善意。雖然從小爹娘兄長都告誡她絕對不可靠近天人,但眼前的子淵卻著實一點也不可怕,甚至還莫名地讓自己心頭生起一股親切感,他說的話似乎有著魔力,讓人聽了不自覺的信賴它,於是她緩緩地伸出雙手接過子淵遞過來的玉珮低頭審視了一番。

  圓形玉珮的正面單一個「淵」字,挺拔而逸秀;背面則刻有蒼松勁竹,彷彿示意主人性格的堅毅卓絕。玉在手中觸感冰清潤澤,如盛夏的清泠沁著肌膚,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好雅致……」阿奴不禁發出讚嘆:「跟子淵大殿下果真相配,可謂是『玉如其人』呢!」

  聽阿奴既誇玉亦誇他,子淵歡喜地對著阿奴溫柔笑道:「謝公主殿下讚賞,子淵愧不敢當,更重要的是公主殿下得記得玉不離身才是。」

  「子淵大殿下的好意,阿奴怕是卻之不恭了。」阿奴將玉珮收入腰際,疊手屈膝向子淵行禮致意。「謝謝大殿下。」她恭敬說道。

  「今天來迷霧林的任務已然完成,我也應該返回天庭了。」子淵見阿奴收下玉珮,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該說的話既已說完,該做的事也已做畢,他也沒理由在此多耽擱,即便滿懷眷戀也得告別阿奴而去。

  「公主殿下後會有期。」子淵深深作了揖,拜別阿奴。

  望著子淵逐漸遠去的背影,杏兒拉了拉阿奴的衣袖滿臉狐疑道:「他可是天族大殿下,把自己的玉珮就這麼送給妳,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王后和小意都殷殷叮囑妳遠離天人,這下可好了……」

  才說著,杏兒發覺了自己的愚蠢。方才由於子淵的驟然來訪一時轉移了阿奴想找小意的執念,偏偏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提起了小意,於是慌張的說道:「也別多想了,我們去清溪鎮找曼春吧!」

  不等阿奴多加思索,杏兒拉著阿奴直往清溪鎮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