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韙嫂之邀
出了校門，遠遠的，溫明娟看見了三輛前後挨著的轎車，轎車旁站了幾名男子。他們多半帶著墨鏡，看起來有點兒凶神惡煞的模樣，把溫明娟嚇得不敢越雷池一步，只站住發楞，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韙哥！韙嫂來了。」那幾個面貌兇惡的男人發現了溫明娟，立刻開啟中央那輛轎車的後門，好讓高韙昭下車。
「知道了。」高韙昭應聲，隨即下車。一下車，看見嚇得呆在一旁的溫明娟，他不禁覺得好笑。
「怎麼了？」高韙昭走到溫明娟的面前說：「別怕啊！他們都是我的兄弟，不是屠龍那邊的人。」
「你……你沒事？」溫明娟再怎麼也想不到，高韙昭竟像她的催淚瓦斯，一見到他，眼淚便無法控制，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你……真的沒事？」溫明娟想也不多想，便忘情的猛撲上前抱住他。
這是她第二次抱住高韙昭。
不過，這回與在綠水堂那次截然不同，因為這回高韙昭毫不考慮也不發愣的便把她擁在懷中。
「我沒事，特地回來看妳。」高韙昭撥著溫明娟的長髮說道：「看妳的病好點了沒有？」
「早好了。」才說著，溫明娟激動之餘卻咳嗽了起來。
「還咳呢！妳說謊。」高韙昭笑著拍拍溫明娟的背。
「要記得吃藥。」他叮囑她。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溫明娟第一次看見高韙昭的笑容。
認識他這幾個月，她從沒見他笑過。
他笑起來的樣子比徐志摩和朱自清都好看。
溫明娟在心裡偷偷這麼想。
「你幹嘛穿西裝啊？」驀地，溫明娟發現自己的臉和手貼在一種西裝布料的質感上，仔細一看，才赫然注意到高韙昭一反平日裡Ｔ恤、牛仔褲的打扮，竟然穿起西裝來了。
「幫主找我，有正式的場合，所以穿成這樣。我馬上要趕回台北去。」高韙昭俯身在溫明娟的耳際說起悄悄話：「就是幫主要他們看緊我，嗯！也算保護我吧？怕我一個人又出了什麼事。」
「是該看緊你。」溫明娟點點頭說道：「擔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高韙昭拍了拍溫明娟的頭，憐愛地說道：「妳不說，我怎麼會知道？現在妳說了，我就知道了。」
一方面，他很欣慰聽到溫明娟如是說。
或許這正代表著溫明娟心裡也是有他的吧？
他想。
此時，高韙昭突然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塞入溫明娟的手掌心。
「特地來回答妳想知道的答案。」他說。
溫明娟愣了愣，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竟然是她遺失的那張身分證。
為什麼？為什麼它會在高韙昭那裡？
溫明娟瞪大眼睛看著高韙昭，她的眼中滿是不解。
「就那晚，我剛從台北回來，一出火車站，看見你們在路邊不知搞什麼鬼。後來我看見有個東西從妳包包裡掉出來，我撿起來追上去想還給妳，卻沒想到好心不但沒有好報，還被妳噴了滿頭滿臉的辣椒水。」他笑一笑又說道：「長這麼大還沒有人膽敢用防狼噴霧噴我，妳是頭一個。」
一場天大的誤會，陰錯陽差之間，溫明娟把高韙昭當作那個暴露狂，情急之下只知道動手之後拔腿就跑。她再怎麼也料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老天！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得知真相之後，溫明娟羞赧地紅了臉，低著頭，遲遲不敢抬起頭來。
這也教她太難為情了吧？
「對……對不起。」她喃喃地道歉。
「我本來很生氣，再發現妳是陶慕維的導師之後更決定和妳好好過過招。於是便不把身分證還給妳，好讓妳忙上一忙，也算為我出一口怨氣。」
「後來知道有暴露狂以後，我才恍然大悟妳為什麼會攻擊我，氣也就消了一大半。可是那時妳應該也重新申請補發了身分證，便不急著還妳了。」
高韙昭輕輕的又把溫明娟圈入自己懷中。
「對不起，我也不好，不該跟妳這麼計較的。」他幽幽說道：「雖然妳已經申請補發，但總要物歸原主的，現在我就把它還給妳。」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溫明娟已然習慣了高韙昭的擁抱。讓他抱在懷裡，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即使身處十來度低溫，冷風刺得人直哆嗦，但她的心卻熱呼呼的，就像一個暖冬。
或許是為了躲避屠龍追擊以及她肺炎發高燒的時候，順理成章的培養出那份微妙的感情吧？
「高韙昭。」又享受了好一會兒被高韙昭摟在懷中的感覺，溫明娟赫然想起了報紙上那斗大的「少主」二字。
「什麼是少主？」她滿腹狐疑地問道。
「少主？」高韙昭聽得一愣一愣的。「妳說什麼？」
「昨天的報紙報導了你們火拼的事，說你的兄弟為了營救少主，不惜犧牲。我本來還不確定是你，現在確定了，卻不知道什麼是『少主』。」溫明娟回答他。
「你……是……少幫主嗎？」她又怯怯地問。
「少幫主？」聽她這麼一問，高韙昭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妳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點，武俠小說看太多了。」
「沒人這麼喊我，大家都叫我韙哥，你不也是知道的？報紙胡謅的詞，你也別太當真。」高韙昭又解釋道：「石幫主是我正式磕過頭認的義父，近年來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多半是我幫忙處理幫務，他幾度要我接下幫主的位置倒是真的。」
才說了一會兒話，一個長得還算有些書卷氣的男孩走了過來，他恭敬的向高韙昭行了個大禮。
「韙哥！您得快出發，否則怕趕不上和幫主約定的時間。」
「知道了。」高韙昭冷冷地回應他。
這個大男孩叫孫孟威，也唸台大機械。因為兩人有著學長學弟的這層關係，在整個幫中除了幫主之外就屬他和高韙昭最親，也最有話講。雖這麼說，但他們也難得天南地北的暢談，畢竟高韙昭是個內斂冷漠的人。
斥退了孫孟威，高韙昭有點不捨的向溫明娟告辭，與幫主有約，他非走不可。
他順手拿出了他早寫好的字條交給溫明娟。
「這是我的電話。」他說。
「妳考慮看看，我覺得……韙嫂這個稱呼挺好的，不知妳覺得怎樣？」高韙昭支吾著：「不必急著回答我，等想清楚了，再……打電話告訴我。」
這才是重點。
說什麼專程送小藍莓回來、歸還身分證都是其次的吧？
這才是高韙昭分明有要事在身，還特別跑這一趟的最主要原因吧？
溫明娟心裡暗自這麼想。
即使高韙昭的車子已去得遠了，溫明娟那激動的心潮卻久久無法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