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少女離家（一）

林伊檀為了溫明娟的安危著想，於是各方打聽起高韙昭的一些個人事跡。高韙昭是當地人，學校裡有一、兩位在當地住了幾十年的老師大略知曉他的家庭背景。他的父親原是當地的大地主，但由於他並不是這所高中的學生，所以，再多的訊息，這兩位老師也不甚清楚，只說他是讀台南一中的。

　　輾轉透過在一中服務的同學幫忙，林伊檀好不容易獲得了一些蛛絲馬跡。趁著星期假日，他約了溫明娟和張婷玉一塊兒，拜訪了當年高韙昭的數學老師。

　　這位陳老師，花白的頭髮，看起來有些年紀。即使經過了這十多年的歲月，在他的腦海中，還很清晰的刻印著這個男孩的名字。

　　在簡短的招呼之後，陳老師娓娓地敘述當年那個行為特異的男孩。

　　「他高中沒畢業。」這是他對高韙昭最深的印象。「由於高三下學期，他的缺曠時數太多，所以沒能拿到畢業證書。他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結果考上台大機械系，他真是個聰明過人的孩子。」

　　「缺曠時數太多？為什麼？」林伊檀隨後追問。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聽說他去混幫派，所以不大到學校來上課。不過他的資質還真是好得沒話說，再難的數學題目一到他的手上，他總能應付自如，就算他一個星期不到校，我也從不覺得他有任何跟不上的情形。不過校規既然這麼規定，校方也只能公事公辦，他的母親還為了他混幫派及沒能拿到高中畢業證書的事氣到住院呢。」

　　「果然是個壞胚子。」林伊檀發表他的感觸。

　　「話倒不能這麼說。」陳老師沉吟了好一會兒又說道：「他在學校並沒有使過壞。相反的，他很靜，靜得出奇，不怎麼和人熱絡相處。好幾次我刻意想和他談談，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除了簡單的回應『是』與『不是』，他幾乎不說話。老實說，當我知道他混幫派的時候，還真是不敢相信。」

　　「他很靜？」聽陳老師這麼一說，溫明娟愣了愣，疑惑地說：「看不出來啊！」

　　「溫老師跟他很熟嗎？」陳老師微微笑著問道。

　　「也沒有啦！只是有幾次接觸，他是我學生的舅舅。」溫明娟連忙解釋。

　　「說真的，到現在我還不能明白，像他那樣聰明出眾、文質彬彬、家境優渥的孩子，有什麼天大的理由讓他走上這條不歸路？」陳老師嘆了一口氣說。

　　直到走出陳老師家的大門，溫明娟還處於一種發呆的狀態。她有點心不在焉，連張婷玉叫了她好幾聲她也沒聽見。

　　「喂！上車了。」當林伊檀把車開了過來，張婷玉幾乎是喊破了喉嚨叫她，這才把溫明娟的魂拉回來。

　　「噢。」溫明娟愣愣地回了張婷玉一聲。

　　「妳在想什麼？」

　　「我是在想，上次被高韙昭打傷在急診室時，他跟我提過高中時加入幫派這件事。」

　　「哦？」

　　「妳覺不覺的高韙昭這個人有點怪？」溫明娟問。

　　「妳嘛很好笑，他本來就很怪了，年紀輕輕就去混幫派，搞不好還是個暴露狂，不怪才奇怪。」張婷玉撇了個怪臉，覺得溫明娟有點神經。

　　「林老師的意思不就是要妳認清高韙昭那個人嗎？他若是個品學兼優、樂善好施的人，今天林老師也不用花這麼大的心血了，妳懂不懂啊？」張婷玉敲了敲溫明娟的腦袋瓜說。

　　「妳覺得他是個壞人嗎？」溫明娟又訕訕地問起張婷玉。

　　「大概是吧？我不認識他，總不好妄下定論吧？」張婷玉叨著。「如果他還不算壞人，那到底怎樣的人才算壞人？」

　　張婷玉這樣的邏輯觀，說起來倒也是挺耐人尋味的。

　　如果高韙昭還不算壞人，那到底怎樣的人才算壞人？

　　問題是：

　　高韙昭真的算是壞人嗎？

　　所謂的壞人又該是怎麼樣的呢？

　　這個問題好難、好複雜，至少她並不認為可以這麼簡單的為「壞人」兩個字下定論。

　　特別是：

　　她從來都不覺得高韙昭哪裡壞。

　　尤其是他對她，從來也談不上壞。

＊　＊　＊

　　一天早上，溫明娟才到班級準備看自修，隔兩班的導師蘇詠成飛也似地跑過來。

　　「溫老師！」他用力地叫。

　　溫明娟霎時停下腳步，疑惑地望著他。

　　在她的印象中，蘇詠成還算是個老成穩重的人，更何況他已經年過四十，這麼激動的演出並不適合他。

　　「有什麼事嗎？」溫明娟淡淡地問。

　　「不好了，妳班上藍韻玫離家出走了。」蘇詠成的語氣十分驚慌。

　　「你說什麼？」溫明娟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藍韻玫離家出走？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下意識地轉頭望望學生座位，果不其然，藍韻玫的位置還是空的。

　　於是溫明也開始跟著緊張起來。

　　藍韻玫和她的孿生姊姊藍姿玫一起在這所高中就讀，兩姊妹分別就讀於不同的兩個班級，姊姊藍姿玫就在蘇詠成老師的班上。由於姓名諧音的關係，認識他們的人總是稱他們作大、小藍莓。

　　藍韻玫一向是品學兼優的孩子，從不需要別人操心，她會離家出走，這簡直讓所有的人跌破眼鏡。

　　「為什麼？」溫明娟滿腦子混亂。「是大藍莓說的嗎？是因為她父母離異的關係嗎？」

　　「大藍莓說的。她一大早醒來，發現小藍莓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說要去找媽媽。」

　　「找媽媽？她知道媽媽在哪裡嗎？」

　　「在台北。」蘇詠成說。

　　「台北？」溫明娟嚇了一大跳。「她一個女孩子三更半夜的跑到台北去？」

　　小藍莓一向是那種乖巧用功的孩子，除了唸書，還是唸書，她怎麼會有這麼突發的舉動？真是令人作夢也想不到。

　　「她知道媽媽的住址嗎？」溫明娟急切地問。

　　「不知道啊！所以才說是離家出走。」蘇老師說。

　　高一下學期時，藍爸爸和藍媽媽的感情似乎出了問題，藍爸爸外遇造成家裡的氣氛越來越冷清。也許爸爸的無情加上媽媽的痛苦深深影響了小藍莓，她的成績陡然從前二強直落到三十名外時，溫明娟與她談了幾回，總會給她適時的開導及鼓勵。也許有導師殷切的關心和呵護，小藍莓的成績馬上止跌回升，期末考又順利的重回冠軍寶座。

　　難道小藍莓的成績回穩並不代表內心的衝擊也趨於和緩了嗎？

　　為了什麼原因非在三更半夜的時候離家不可？是不想待在爸爸身邊？還是太思念媽媽？抑或是更有其它不為人知的因素？

　　溫明娟覺的納悶。

　　經過三天的煎熬等待，直到第四天中午，藍爸爸忽然慌張地跑到導師室來。遠遠的看見溫明娟，顧不得眾多人在場，他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