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賈西爾夫人的好運

幾個星期過去了。自波頓入土以來已過了好幾週，夏日正向秋天悄然過渡。某個下午，露西前往賈西爾夫人位於沼澤邊的住所拜訪。那是座奇特所在，一棟木材與磚石砌成的大農舍，外牆塗了白色灰泥，在傍晚的天色中顯得格外分明。房子孤立無援，與最近的農舍也相距甚遠。四周的花園野草叢生，古木的枝椏在屋頂上投下濃蔭。

露西很喜歡賈西爾夫人。她是位身形纖細、氣度優雅的中年女性，黑髮中夾雜著銀絲，眼神明亮，舉止總是生氣勃勃，有時甚至略顯輕率。她話多，卻句句有趣。而她那間屋子的品味更令露西心悅。

賈西爾夫人在門口迎候，將她引入室內。房間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怡人。幾把齊彭德爾式樣的椅子，一張小巧的路易十五式桌子，一個薛拉頓式的陳列櫃引人注目，露西指著它說：「那真是美極了。」牆壁刷成玫瑰色，地毯同一色調，帷幔也是淡淡的玫瑰色。書架上塞滿了書，窗台上擺著花瓶。

「那張書桌看起來很古老，」露西指著一張小小的緞木書桌說。

「它有來歷，」賈西爾夫人一邊以纖細的手輕撫著它，一邊說。「據說是瑪麗·安托瓦內特的遺物。我無法保證真假，但賣給我的古董商是個可靠的人。」

兩人坐下來喝茶。寒暄了一陣之後，賈西爾夫人神情略顯凝重起來。

「露西，我有話想跟妳說。有悲傷的，也有開心的，」她說。

「先說悲傷的？」露西問。

「我的弟弟去世了，」賈西爾夫人平靜地說。「他多年前去了中國，後來回到布萊頓，就在那裡過世了——兩個月前的事。不過他留給我一筆遺產——幾千英鎊。這便是開心的部分。」

「真的！」露西說。「那太好了——我是說，弟弟的事當然令人難過。」

「我們已多年未見，」賈西爾夫人說。「裝出悲痛是不誠實的。但他走了，我忽然變得富裕起來。而且——」她頓了頓——「我打算用這筆錢做一件事。」

「您打算做什麼？」

「我想嫁給布萊多克教授，」賈西爾夫人直截了當地說。

露西吃了一驚，卻努力不讓表情洩露出來。「哦！」她說。

「妳驚訝嗎？但我一直很欣賞他。他是個怪人，卻也是個有趣的人。再說，他的哥哥唐納德·布萊多克爵士是個獨身的老人。倘若他有個萬一——說來不吉利——教授就繼承爵位。那樣一來我就成了布萊多克夫人。」

「您是為了爵位才想嫁給教授嗎？」露西略帶驚訝地問。

「不只是這樣，」賈西爾夫人連忙說。「我是真心喜歡教授的。他個性獨特，很有吸引力。但說實話，爵位這一點我也確實有考慮。這不算壞主意，對吧？」

「當然不壞，」露西笑著說。「但教授會答應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他腦子裡裝的全是埃及和古代文物。不過，我手上有錢。我可以出資懸賞尋找木乃伊。還有——」賈西爾夫人身子前傾說——「他夢寐以求的那次衣索比亞發掘，費用我也可以承擔。」

「那或許能打動教授，」露西說。

「我也這麼想。打動他的唯一途徑就是透過錢包。當然，除此之外，我也是真心在乎他的。不過——金錢總是有幫助的。」

「我真羨慕妳，」露西笑著說。「等我走了，妳就可以管這個家了。我和阿奇結婚之後便會搬出去。」

「我知道。但妳要走，我會捨不得的，露西。妳是個好孩子。對了，說起法蘭克·藍登爵士——他看起來一直很愉快，妳知道是什麼緣故嗎？」

露西有些意外。「不知道。他看起來很開心嗎？」

「是這樣的——」賈西爾夫人湊近說。「他在遊艇旅行途中似乎遇見了什麼人。一位來自秘魯利馬的女子，叫做唐娜·伊內斯·德·嘉揚戈斯。她的父親是唐·佩德羅·德·嘉揚戈斯，據說正打算購買布萊多克教授持有的那具綠色木乃伊。」

「啊，真有意思！」露西說。「藍登爵士喜歡那位女子嗎？」

「非常喜歡，看樣子，」賈西爾夫人眼睛閃閃發亮地說。「他給我看了她的照片。是位非常美麗的女性。」

露西微微揚了揚眉，隨即又微笑起來。「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法蘭克爵士能幸福。他真是位好人。」

「妳一點都不嫉妒嗎？」賈西爾夫人試探地問。

「完全不！」露西笑道。「有阿奇在，我根本不需要在意其他的事。法蘭克爵士是我的好朋友。他能幸福，我也高興。」

「妳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賈西爾夫人說。「好，還有一件事我想說——關於那個凶手。殺了波頓、又盜走木乃伊的那個人。」

「您有什麼線索嗎？」露西身子前傾。

「倒也說不上線索。只是我有個想法——我認為那個人是個學者。因為一般人不會覺得那具裹著布的古代遺骸有什麼價值。只有學識淵博、懂得文物之價值的人，才會甘冒如此大的風險去奪取它。」

「有道理，」露西說。「但這能縮小嫌疑範圍嗎？」

「我認為能縮小不少，」賈西爾夫人說。「不管怎樣，我打算去找布萊多克教授談談。包括出資懸賞的事。若他同意，哈維船長說不定能查出什麼。」

兩人又聊了一陣。露西起身告辭時，夕陽已快沒入沼澤盡頭的地平線了。賈西爾夫人送她到門口，兩人溫暖地道別。

露西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想著，賈西爾夫人和教授這一樁，說不定還真能成。夫人有錢，教授有學問。而且夫人說的話很有道理——凶手必定是個有學識的人。只是究竟是誰，那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