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

史地組的賈實買了一部新手機，換了一個新號碼。拿到手機的當天夜裡，就收到了第一條短信。短信很短，只有幾個字：“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接收時間是凌晨3點20分，發信人是王秦。

戰國時代，秦人攻楚，對楚人大勢屠戮，致使楚國上下對秦國充滿仇恨。當時楚國一個叫楚南公的老翁立下毒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意思是即使楚國只剩下三戶人家，最後滅亡秦國的一定是楚人。結果一語成讖，幾十年後，陳勝、吳廣、項羽、劉邦等楚人紛紛舉義反秦，最終滅亡了秦朝。

賈實早上才發現這條短信，他是歷史老師，自然瞭解這著名的歷史典故，可是他不明白王秦為什麼會發這個短信給他。他想去學校裡問問其他同事。可是他到了學校卻聽到一個可怕的消息：

王秦昨天夜裡在醫院的病房裡失蹤了，負責陪護的王萍被乙醚迷昏在病房裡。早上環衛工人在醫院的池塘裡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屍體臉部及身體被硫酸嚴重燒傷，無法辨認。但是從身上的衣著可以推斷，死者是四中的化學老師王秦。

消息是警長吳憲帶來的，吳憲一早就帶警隊來學校取證，因為死者的死因是強酸灼燒，而四中化學實驗室裡的濃硫酸恰巧昨天夜裡失竊了。

吳憲正在校長室和陳代鵬瞭解情況的時候，突然一個人衝進來，沒打招呼，直接開口問吳憲：“王秦死亡時間是幾點？”

吳憲並不是一個脾氣好的人，尤其是在外面辦案的時候，只有他對別人沒禮貌，沒人敢對他沒禮貌。但是今天他沒有對進來這個人發作，反而露出了罕見的笑臉。

衝進來這個人就是賈實。吳憲沒敢對他發作，是因為他知道賈實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長賈廉的兒子。

“小賈啊，來坐下說。根據初步鑑定，死者死亡時間應該是凌晨一點前後。”

賈實沒動，繼續問：“手機在死者身上嗎？”

吳憲知無不言：“在，我們檢查過，物品一樣不少，都在死者身上。但是手機由於浸泡，已經損壞。技術科正在做修復。”

死亡時間是凌晨一點，她如何做到在3:20的時候發短信給賈實的？賈實覺得渾身一冷，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那條短信，放在吳憲面前的桌子上。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吳憲看著短信讀了出來。

“方楚楚？！”坐在吳憲對面的陳代鵬臉上的肌肉突然跳動了一下。

吳憲：“方楚楚是誰？”

陳代鵬嘆了口氣，悠悠的說道：“方楚楚以前是我校學生。在十五年前，鐵城發生了那起6.5級的地震你知道吧，當時造成很多傷亡。方楚楚就是在這次地震中失蹤的。地震過去好長時間都沒找到屍體。她媽媽天天到學校來鬧，說是學校把她女兒弄沒了。但是地震發生在放學以後，當時還有同學看到方楚楚當晚離開學校了。所以學校沒有負任何責任。但是她媽並不接受，還是不停的來鬧，在學校鬧完又去市政府和派出所那鬧，後來據說她媽媽被強制關進精神病院了，這事才算結束。她媽媽來學校鬧的時候，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王秦的辦公室，因為王秦就是當時方楚楚的班主任。當時王秦解決問題也不是很有經驗，有幾次還跟方楚楚媽媽吵起來，說了一些難聽的話，搞得她媽媽積怨更深。所以在她媽媽被關進精神病院之前，王秦一直收到她媽媽寄來的那種燒給死人的圓形紙錢，上面用紅字寫著：楚雖三戶忘秦必楚。意思是借用古代秦楚之間的仇恨來表達方楚楚和王秦之間的仇恨。當時確實給王秦帶來了不少心理壓力。現在王秦發的這個遺言是不是暗示案件和方楚楚媽媽有關係？”

聽到這裡，吳憲眼裡流露出了興奮，這個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的案子突然有了重大線索。他馬上打電話給費強。

費強正在查肖津的案子，自認為已經有了些眉目，正準備申請排查的時候接到了吳憲的電話，說拿到了更重要的線索，讓他把肖津的案子先放下，馬上去康平精神病院查方楚楚母親。費強認為自己的方向沒錯，不想在肖津的案子上半途而廢，和吳憲爭辯了幾句，最後無奈還是要聽從指揮，去了精神病院。

費強收集信息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吳憲就收到費強的電話：“吳隊，我正在康平精神病院，查到了方楚楚母親叫唐穗，因為丈夫早亡和女兒失蹤，於15年前住進康平精神病院。15年間病情完全沒有好轉。一個月以前，有一個穿著四中校服的女學生來探望她。之後唐穗的表現並沒有異常。可是在一個星期以前，她突然從精神病院逃脫了。精神病院的醫生完全想不出來她會去哪裡。”

吳憲眼前一亮：“果然是她！她一個星期前逃脫，正好和第一起連環殺人案的案發時間吻合。這樣賈實收到的短信就可以解釋了，唐穗殺害王秦之後，用王秦的手機發短信給賈實，然後再把屍體丟棄在湖裡。所以發短信時間是在王秦死亡之後。”

費強：“可是吳隊，我還查到，唐穗有腦梗後遺症，十個手指都不能動。而且證物科那邊也沒發現手機有其他人指紋和擦拭痕跡。可以基本確定，發短信給賈實的，就是王秦本人。”

吳憲想了一下：“不管是誰發的短信，唐穗都是重要嫌疑人。馬上通緝，實施抓捕。抓到她以後就都清楚了。”

雖然發佈了逮捕令，費強還是很疑惑，一個十根手指都不能移動的老人，是如何做到以不同的手法連殺四個身體健康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