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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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

早上,黃璐的死訊傳進了學校。死因是凌晨獨自跑下樓梯時,撞碎了10樓住戶擺放在防火通道的玻璃。全身19處割傷。致命傷是一條玻璃插入左眼刺傷大腦。

死亡的氣息瀰漫了整個校園,讓這個秋天更加寒冷。兩天之內死了兩個老師,都是4年4班的任課老師。4年4班就像一張吃人的嘴,活吞了一個個進去的老師。

現在,回囡正在走進這張嘴。她拿著三角尺和教案,走進了4年4班教室。這是她教師生涯裡第一次正式講課,從今天起,她正式成為了4年4班的任課老師。

“上課!”回囡站在講臺上喊道。

下面的學生一個個站起來,機械化地用拉長的聲音說著:“老--師--好--”

學校和老師可以強制讓所有學生做的一樣,說的一樣,但是卻沒辦法讓所有學生想的一樣。當他們異口同聲地喊“老師好”的時候,學生是在真心的問候老師嗎?有的可能在想下課買什麼零食,有的可能在想放學以後去哪,還有的可能在想,老師你該不該去死?

回囡似乎已經覺察出一種不懷好意的目光隱藏在人群中,就好像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隻巨大的蟑螂,擺動著兩根鬚子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下課。回到數學組,回囡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張皺皺的名單,她知道被那個不懷好意的目光盯上的不只她一個人,名單上全部四年四班的老師都被框起來,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死人。為什麼是四年四班?真的和死去的古晴有關嗎?古晴是不是真像常迪所說被人殺害?這個女孩生前經歷了什麼?

第二節下課,趁著課間操還沒開始的時候,回囡來到操場上,想利用課間操的時間找常迪問清楚,為什麼說古晴是被害死的。可是並沒有找到常迪,問了很多學生都說沒看到。就在回囡想要回去數學組的時候,周東突然跑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回老師,我知道常迪在哪。”說完指了一下學校圍牆外一個寫滿“拆”字的廢棄住宅樓:“常迪應該就在那幢破樓的樓頂。”

回囡順著周東指的方向,出了校門,繞去到廢棄的住宅樓,一直爬到頂樓,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果然見到了常迪。常迪正坐在一個臺階上,面對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火堆。他左手拿著一個本子,右手將本子上的紙一頁一頁撕下來丟在火堆裡。聽到回囡開門的聲音,常迪停止了燒紙的動作,一臉警惕地看著回囡。

回囡走到常迪身邊坐下:“沒事,學習壓力大,出來放一下風沒關係。我找你是想問你點事情。”

常迪見回囡沒有指責他逃課間操的事情,臉上的表情放鬆了許多:“問什麼?關於那兩個老師的死嗎?”

回囡:“不是。我是想了解一下古晴的事情。”

“小晴?”常迪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古晴過世了半年,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這個事件,回囡是第一個主動向常迪詢問有關古晴的人。

回囡繼續說:“上次你跟我說,古晴是被人害死的。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常迪哀傷地嘆了口氣:“她不會為了一個記過處分自殺。因為她根本不會在意這個學校的人怎樣看她。”

回囡:“不會在意?”

常迪翻開手裡燒得不剩幾頁的本子,翻到最後一頁:“這是小晴的日記本,你讀一下她生前最後一篇日記吧。”

回囡這才意識到,常迪剛才一頁一頁撕下來放在火裡的本子,居然是古晴的日記。她接過日記本,讀起最後一頁的文字:

時間過得好快,轉來4中已經快一年了,今天我媽晚飯時突然告訴我,她和爸爸又要被調回總部了,我們又要搬家了。

吃完飯她就去上夜班了,我爸上次回家還是週末的時候。今晚又是我一個人在家過夜。

唉,他們民企員工現在內捲成這樣了嗎?工作不著家,還總是換地方,這種破工作他們還捨不得辭職。

很討厭這種居無定所的生活,像蟑螂一樣四處亂竄。不過他們也不在乎我的想法,更不會跟我商量。

鐵城這座城市也確實不怎麼樣,到處髒兮兮,沒什麼好留戀的。唯一讓我捨不得的就是他。這篇日記寫完,就把這日記本送給他做個留念吧,反正除了他也不會有人想看。

除了日記本,我還想畫一幅我和他的畫一起送給他,在一起這麼久我們都還沒拍過合影。

今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手一直抖,剩一點沒畫完明天白天上課畫吧,反正我都要走了,被老師抓到也無所謂,大不了記過處分而已。總不能因為我上課畫畫把我給弄死吧?嘻嘻^_^

讀完了日記,回囡有了和常迪同樣的想法:古晴不是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