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牛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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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陽臺上癱坐下來,耳邊還回蕩著若璃驚慌的呼喊:“你……你是要跳下去嗎?”。陽光刺眼,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那句“你還有三天可活”像刀子一樣刻在腦子裡。我揉了揉臉,試圖甩開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卻發現胃裡一陣脹痛,像吞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墜著。

若璃坐在我身旁,似乎比我更驚恐,她瞭解我,知道我不會拋下她和孩子。她花了很久時間讓自己平靜,才用發顫的聲音跟我說:“你最近是不是也經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這個“也”字把我好不容易平靜一點的心又提了起來:“你也有?!你經歷了什麼?”

若璃的聲音顫得更厲害:“我昨晚做了個夢,我一個人在沙漠裡口渴難忍。這時候來了一個拿著半瓶水的乞丐,把水遞給我。我喝光了水,他突然開始笑,他說:‘你欠我半瓶水,這個債,要用你全家的命來還。’”

若璃停了一下,剋制著自己顫抖的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氣,用我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繼續說:“剛才,我接小寶回家,就在我們家樓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輛沾滿沙土的皮卡,突然衝向我們,我趕緊抱起小寶閃開,那車貼著我們的身子跑過去,停在我們前面。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居然是我夢裡的那個乞丐,還朝我晃了晃他手中裝著一半水的瓶子。然後…”

說到這,若璃身體又顫了一下,眼神飄向小寶的房間,聲音更低:“更可怕的是,小寶說昨晚他也夢到了那個乞丐叔叔,拿著一個綠色盒子。”我心頭一震,血液像凝固了。小寶?我們的孩子也被那東西纏上了?

我猛地起身,衝進小寶的房間。推開門,他蜷縮著跪在地上,雙手抱胸,頭深深埋進那個綠色紙盒,一動不動,像被什麼吸住了。我被這詭異的姿勢嚇出一身冷汗,衝過去把他扶起來:“小寶!你沒事吧?你鑽盒子裡幹嘛?”他緩緩抬頭,眼神空洞,盯著盒子,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說了句:“給我點水喝。”

這不是小寶的話,他想喝水的時候只會說:我渴。

我全身發冷,好像墜入了冰窟。那東西不僅纏上了我,還有若璃和小寶。那東西真的存在。我確定,這幾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全都是真實的。我沒辦法再逃避了。我必須要正面面對它,解決它。我要保護我的家人。

我轉身朝大門走去,我要去那個地下通道,找到那個長著吳威臉的乞丐。找他問清楚。我剛擰開門鎖,若璃突然從後面抱住我:“你要去哪?”

她聲音很緊張,手上抱得很緊,緊到我動一下都很困難。我安慰她:“別怕,你和小寶都會沒事。我知道那個乞丐在哪。我去找他。”

她在我身後抱得更用力:“別把我們丟下,我在家裡害怕。”

是啊,她剛剛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情。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她丟在家裡。我回過身,輕輕環住她發抖的身體:“好。今晚我不走。我在家裡,沒人敢來動你們。”她聽到了我說不出去,才如釋重負一般癱在我懷裡。

晚上,若璃還像往常一樣,給小寶洗澡,洗衣服,給小寶讀書。我每次想和她討論一下這些詭異的遭遇和如何應對,她都有意岔開話題,不想討論。她應該是被那東西嚇壞了。

黑夜,又一次如期而至,我躺在床上,身體卻感覺不到任何放鬆,四肢很累,動一下都很困難。我就在這極度疲憊的狀態下,迎來了今晚的夢。

今晚的夢很奇怪,和以往不同,夢裡沒有續接之前的情節,甚至說根本沒有情節,只是在幾個場景之間切換:

最開始是在辦公室,辦公室裡只有我一個人。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一個黑屏的顯示器。然後場景轉換到了徐醫生的診所,徐醫生不在,只有我一個人盯著那個滴水的裝置,數著水滴的數量,一滴,兩滴,三滴...三百零五滴,三百零六滴..直到我眼前突然出現一張臉:那個老人,那個“人皮骷髏”。然後我就到了墳場,四周雜亂無序的豎著幾個墓碑,和一個破舊的房子。我又突然到來房子的門前,一扇破木門歪歪地倚在門框上。門慢慢打開,我走了進去,房子裡坐著一個人,長著一張吳威的臉,我突然被嚇到從夢中驚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天已經大亮,刺眼的陽光照進屋裡。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到了早上9:00,我居然睡到這麼晚,若璃和小寶都已經出去了,家裡只剩我一個人。

我回憶起剛剛那個陰森詭譎的夢境,又是吳威。他到底和我們家這幾天的遭遇有什麼聯繫?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我匆忙穿好衣服,抓起餐桌上一瓶沒喝完的水,出門直奔那個地下通道。

那個乞丐,依舊跪坐在那裡,破舊的衣衫散發出一股黴味。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

他沒抬起頭,緩緩伸出手,發出一聲嘶啞的低語

“給我點水喝。”

我把之前準備好的水瓶遞給他。他接過瓶子,緩緩抬起頭,蓬鬆的頭髮裡露出了一雙吳威的眼睛:“你來做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冷冷的問道:“你是誰?”

他突然放大了聲音:“我是吳威!”

他真的是吳威?我小說裡虛構出來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現實裡?我開始質問他:“你怎麼會是吳威?吳威怎麼會是活人?”

他回答:“我不是活人,我五年前就死了。”

我嚇得後退一步,死人怎麼會坐在我面前和我說話。但是此刻我有個更想問的問題:“你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更大了:“是你殺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