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的解析
我失眠了,睜著眼睛看著天空從黑色到灰色再到藍色。自從我聽到若璃睡著說的那句夢話“給我點水喝。”我就再也無法入睡了。
早上,若璃起床了,小寶也起床了。我也像平時一樣洗漱出門。但是我沒去公司,我請了一天病假。也許是在夢裡經過了大生大死,我在現實中也變得比之前有勇氣了,不但敢按時下班,還敢請病假了。如果你覺得我說的好笑,那麼恭喜你,你應該沒在所謂“狼性文化”的公司裡工作過。
我請了病假並不是為了在家睡覺,我是真覺得自己有病。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需要有人能給我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約了一個朋友推薦心理醫生,醫生姓徐,很幸運,正好她今天上午有時間。
診所在一個不高的寫字樓裡,外觀看起來略顯陳舊,但內部裝修卻意外地現代化。我乘電梯上樓,剛出電梯就看到正對著的背景牆上寫著“康平心理診所”幾個大字,字的左邊,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條,組成了一個愛心形狀的標識,我現在看到心形的東西,就本能聯想到夢境裡心形的葉子。
來到診所前臺,一位穿著白色制服的接待員遞給我一張表格,上面詳細列出了個人信息和病史等內容。我低頭認真填寫著表格,眼角餘光瞥見表格的右上角也印有那個心形標識。頭頂吊扇的風,吹著我手裡的表格,隨著紙角不住的晃動,那個彎彎曲曲心形也跟著蠕動起來,令我心裡發毛。我覺得我已經過於敏感和緊張了,是真的該看心理醫生了。
沒等多久,前臺的女孩就喊我名字,帶我進去裡面的一間屋子。屋裡的有一張床,兩張椅子,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她看起來30歲出頭,長頭髮,一身白色的職業裝,戴著一個黑框眼鏡,還戴著口罩。雖然臉被口罩遮住大半,但是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機敏和睿智。
”您好,我叫徐陌。說一下吧,您為什麼來。”她清晰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種安全感。我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堆東西堵在心裡,終於有了傾訴的對象,剛坐下就急不可待地跟她說:“徐醫生,最近我經歷了一些很不正常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精神出問題了?”說到這,我說不下去了,因為我感覺到我的嘴在抖,抖得說不出話來。我是一個作家,敘述一件事,對我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可是此時,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徐醫生伸出手掌,示意我先停一下,然後從桌子下拿出一個裝置擺在桌子上。這個裝置我第一次見,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面是一個倒掛著裝滿水的瓶子,下面是一隻人手,中間用又細又彎曲的管子連在一起。徐醫生按開了開關,瓶裡的水開始從很細的瓶口裡滴到下面的“手掌”裡,下面的手背處連著管子,把滴在手掌裡的水抽回到上面的瓶子裡。
她又用開關旁邊的旋紐調整了滴水的速度,讓水滴以一個舒緩的節奏發出“嘀嗒”聲。做完這些,徐醫生抬頭看向我:
“慢慢說,你不用緊張,通常能自己走到我這來的,都不會有太大問題。”
她的聲音很清澈,伴隨著水滴的聲音,我覺得自己好像融入進了大自然一樣放鬆。她的方法似乎很有效,我跟著滴水的聲音,調整好心態,開始對她講述我這幾天離奇的經歷。
徐醫生聽著我的敘述,手放在她胸前的鍵盤上,卻很少打字。她眼睛一直看著我,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在我說到地下通道里的乞丐長得和吳威一樣的時候,她皺一下眉,但是沒有打斷我。直到我全部說完,她才用她舒緩的語氣說道:“我先幫你捋清楚發生了什麼。從你講述的經歷裡,我給你總結出三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2月21號下午,你在公司的辦公桌睡著了,夢到了開會加班,夢到了回家,在家裡睡覺又做了一個夢,夢裡是在洞穴裡的奇幻故事。
第二種可能:2月21號你下班回家,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那個洞穴,也夢到了你穿越回當天下午,又夢到了你一夜沒睡然後來我這裡做心理諮詢。
第三種可能:現實的你此刻就在洞穴裡,你這兩天的都市生活都是在夢中。
所以,你能確定你現在不是在做夢嗎?”
我看向四周,不太光滑的牆壁上掛著幾張徐醫生的榮譽證書,窗外大樹上的枯枝雜亂無序的搖曳著,樹下是幾片殘破的落葉和花花綠綠的塑料包裝紙,我再看回面前的徐醫生:眼影,粉底,被刷過的睫毛。一切細節都無法挑剔。
“我確定,我沒在做夢。”
徐醫生讚許地點了點頭:“很好,你沒什麼太嚴重的問題。只要注意休息就可以了,我開一些有助睡眠的藥給你。”
聽了醫生的話,我也長吁了一口氣。
徐醫生繼續說:“接下來,我們再來聊一下你夢裡的內容。你說你在地下通道里看到了夢境中叫吳威的同伴,而這個吳威是你在夢境中創造出來的,現實裡並不存在。你能不能試著把這個吳威畫出來。”
說著話,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A4紙和一支鉛筆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紙筆,回憶著夢裡吳威的相貌,開始在紙上畫了起來。很快,吳威的臉出現在了A4紙上。我對自己的這個作品很滿意,每個細節都完美還原,逼真得像一張黑白照片。
我雙手捧起這張紙展示給徐醫生,突然覺得一陣不舒服,又把紙放回桌上。因為我捧起這張“黑白照片”的瞬間,腦裡突然閃現出,我爺爺去世時,我在喪葬隊伍裡的場景,當時我手捧遺像的姿勢和現在一模一樣。
徐醫生從桌上拿起A4紙,我看到她看我畫的時候眉毛揚了一下:“你是從事藝術專業的?”
“不是,我在財務部門工作。”
徐醫生點了點頭:“你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她的誇獎讓我很受用,可是還沒等我開心起來,她又繼續說:“夢裡的人物通常不會有具體的相貌,你能準確地把他畫出來,說明這個人一定存在於你的現實中。”
存在於現實中?我開始在記憶中搜尋,除了那個天橋上的乞丐,再沒人長得像吳威。我想了半天,最後還是一無所獲。他是誰呢?
徐醫生似乎可以看穿我的困惑,放下紙淡淡地說了一句:“其實你也沒必要過分糾結於他是誰,他可能是你童年見過一個對你不重要的人。只要這不再對你的生活造成影響,你可以忽略掉。做一些當下讓你覺得開心的事情就好了。放鬆心態,按時吃藥,你很快就會恢復正常了。”
今天的心理諮詢似乎要結束了,我臨出門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徐醫生,我應該如何能確定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你不需要確定,是夢,總是會醒的。醒來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