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春秋

字体大小

阅读模式

(三)移花接木

「阿恒……阿恒……」映岚见状,焦急万分,她声嘶力竭的哭喊著,却无奈自己也动弹不得。

「阿恒你醒醒!不要……不要死……」映岚几近绝望的一声声叫唤著荣恒,声音凄楚,回荡在刑台上,令闻者不禁心生酸楚。荣胤目睹儿子这一幕惨状,又吐了一口老血,也昏厥过去。

申育咬了咬牙,他主掌刑罚,最无用的就是怜悯与同情,别人可以有,唯独他不可以,否则便是怠忽职守。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朝著荣恒挥出第三鞭。

然而这一鞭打在荣恒身上,申育立刻觉察到了异状,他说不出哪里怪,但这一鞭下去,荣恒即便不魂飞魄散,也得当即殒命,若非荣恒自身修为不低,估计挨了两鞭便没了性命,能撑过三鞭恐怕对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

就连妖王大概也挨不过三鞭,更遑论荣恒。

申育歪著头思索著,一脸困惑,却瞥见一旁的子渊神色有些异常。

「大殿下……」申育蓦然领悟了什么,惊呼出声,这一吓非同小可,他连忙冲到子渊面前显出难得的慌乱。

「大殿下不可……」申育还想说什么,被子渊伸手制止。

「本殿没让你换人,四鞭实实在在都打在荣恒身上,不会让你难做人。」子渊淡淡说道。

因为才受了一记打神鞭,即使他的修为再高深,也多少有些影响,明显说起话来不若往日般中气十足。原来方才众人的重心都放在刑台上的两人,也没人留意子渊双手捏起「移花接木」诀,将原本打在荣恒身上打神鞭的力道及影响转嫁到他身上来。而他刚才又遣走了常修,可谓神不知鬼不觉的使了偷天换日的术法。

「大殿下……臣……臣不敢。」申育一听,慌得曲膝跪地。众人一听,也纷纷跪了一地。这刑罚施作在无罪又备受天人爱戴的子渊身上,众人无不惊慌失色,申育只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哪里还敢下手打第四鞭?

「臣不敢。」申育老老实实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他刚才不知子渊「搞鬼」,误打了子渊已觉罪孽深重,如今明知子渊要代荣恒受第四鞭,申育哪里能妥协?

「申育听令:如若本殿代受这两鞭能促成两族长久和平交好,甚至喜结良缘,又何尝不是幸事?这两鞭落在荣恒身上,虽是他咎由自取,却令妖王痛失爱子,日后不免对天庭心生怨怼;这两鞭落在本殿身上虽有损伤却不构成大害,本殿能受且愿意受,你又何必故步自封?等这事过了,本殿当奏请父君为映岚与荣恒赐婚,岂不皆大欢喜?你若把十一驸马打没了,自己掂量掂量,你可赔不起。」子渊苦笑著对申育晓以大义。

「你且起身尽快完成刑罚,再拖下去,只怕想救荣恒也回天乏术了。」子渊伸手拉起申育道。

「是……」被子渊一通晓以大义的言说说得申育无话可应,除了重新执鞭,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在子渊示意众人起身之后,申育又重新站上刑台,他望了望自己执鞭的手,觉得它隐隐颤抖著,心里百般纠结,又回头望了子渊一眼,见子渊双手在胸前结印,捏诀,他猛地一鞭扬起,朝荣恒后背袭去。

「大殿下……」

还不等申育喘口气,身后便传来众人惊呼之声。子渊脚下不稳,单膝跪地,背上传来撕裂烧灼的痛楚,幸得常修及时赶到,扶著子渊就地靠著他坐下。申育撤去刑台上的铁链、铁柱,尚且无暇管顾两人,拔腿便往子渊这头奔来,一脸歉疚,在子渊面前又跪了下去,不敢抬头看子渊那苍白的脸色。

「不关你的事。」子渊想要伸手安慰申育,却一时乏力,半倚著常修虚弱的说道。

此时那头的映岚得了自由,动用法力将荣恒往药王处推送过去。原来刚才常修是领了子渊的命令前去药庐请药王前来待命救人,药王立刻取出一颗还魂丹塞进荣恒嘴里,且以法力将其化开,引其药力至荣恒全身上下。

药王得令前来相救之人是荣恒,故而药王紧赶慢赶的一来便把关注放在荣恒身上,且荣恒的情况更加危急,因此他仍选择先处理荣恒的伤,可他也心焦一旁的子渊。药王叹了一口气,这大殿下的性子总是惦记别人,从来不顾念自己,他吩咐常修找他前来也只提及荣恒。给过药,安排了人将荣恒抬回药庐,药王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迈脚朝子渊处奔去。

「大殿下!这是养魂丹。」见药王过来,众人让出一条路来,药王拿出药丸让子渊服下。

「吃了养魂丹,调息调息便能缓过来。」

「有劳了……」

子渊还想说什么,药王体贴的先说道:「臣职责所在,大殿下无需客气。荣恒那小子有殿下护祐,死不了,还望大殿下放宽心,先照顾好自己,臣先回药庐医治荣恒了。」

「去吧!」子渊点头道。

药王告退,常修正想带著子渊回慈泽殿去,却见天君突然闪现。

原来天君知晓刑台动静之后,便立刻飞奔而来。他没料著子渊的筹谋不费一兵一族便把任务完成,且成全了两族之谊。能做的他都做了,而且做得圆满妥切,比起他这个做父君的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望著虚弱的子渊,天君弯下身,伸手扶起他。

「你……何苦?」天君叹口气,他虽满心不舍,却不能表现太明显。身为望子成龙的父亲,身为三界之主,他不能让子渊看见他对他的心慈。

「子渊无碍,请父君宽心。」

子渊放开天君搀扶他的手,想行礼,被天君制止。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礼数?常修还不赶紧的扶大殿下回去养伤?」

「是。」常修恭敬道。

「父君给映岚跟荣恒赐婚吧!荣恒这孩子不错。」

「他是妖,哪里配得上映岚?」听子渊如是说,天君有些吃惊,堂堂天庭十一公主下嫁妖族,他想著都郁闷。

「才三记打神鞭就不成了的妖,把映岚嫁予他,他能给映岚什么?」

「这世间假意充斥,真情难得,两人皆有真心更是难能可贵。父君对平衡各方势力的婚配决定,有我们这几个兄长来承担便已足够,映岚既已心有所属,何不成全她?更何况,与妖族联姻何尝不是两族稳固情谊的肇始?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还请父君三思。」子渊说著,低低的咳了几声。

「你……」子渊这话说的让天君一时语塞,他哪里听不出来子渊那话中话?这话仿佛是一根刺,狠狠戳进他的心窝。

或许至今子渊心中还在埋怨当年他为他赐婚吧?虽然子渊嘴上不说,但他这个做父亲的哪里能不清楚?

这个大儿子跟其他儿子不同,政治联姻对于其他皇子而言顶多是后院多个人的事,子渊的慈泽殿里却是至今冷清一片。虽然他并不十分理解子渊后院何以不再纳人?可当年的赐婚子渊心下不喜,抗拒过,也是不争的事实。子渊甚么都好,是他的骄傲,不仅是他处理政务上的好帮手,更是积攒了许多民心,唯独这件事至今仍叫他操心,他甚至对此心怀愧疚。

也因此,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子渊这番话的确让他心里刺痛了一下。也因了他的愧疚之意,在这件事情上很快做了让步。

「你言之有理。」天君对子渊报之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