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一起北上
安排好陶慕维暂时寄住在英文老师胡乃俞的家,打点好一切,高韪昭和温明娟一起到高铁站,准备搭往台北的班车。
买了票,候车室里,温明娟坐在高韪昭的身边,外头的天色已整个暗了下来。也不知怎么搞得,她的心里竟有一股「相依为命」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算是一个很奇妙的机缘巧合吧?
如果当初不认识高韪昭,又怎么会有今天在此的「相依为命」之感?
天地这样大,却只用一条坚韧的细绳系住他俩。
而这条细绳,正是蓝韵玫的命运。
「高韪昭。」想了好一阵子,温明娟叫唤他。
「我欠你的这份情要怎么还?」她问。
「还?」高韪昭略感不解。「我没要妳还。」
有一种微妙的、隐而不显的感觉在温明娟的心头渲开,刚认识高韪昭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寒风袭人、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德行,但现在好像不是那回事了,只不过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转变。
另外,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温明娟偏着头努力回想,却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难道是她不够聪明机敏,所以对这种转变的过程毫无所觉?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话憋在心里实在很难受,温明娟实在按捺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
「我有妳说的那么糟吗?」高韪昭轻摇着头说。
「糟也不是很糟啦!就是有那么一点冷漠。」温明娟尴尬羞赧地笑了笑,因此双颊泛起了淡淡绯红。
「没事跟人家穷热络做什么?」高韪昭不假思索的回答她:「这个社会到处都是陷阱。」
「你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温明娟望着高韪昭说:「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如果按照你的观点来看,这世界未免太黑暗了,这种生活哲学不会带给人快乐。」
「不见得每个人都需要快乐。」高韪昭幽幽地说。
「所以你把快乐都隔绝在外?」
高韪昭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至少到今天为止他对这样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严格来说,他有点逃避诸如此类的话题,仿佛那会像探测器般洞察出他纷扰纠葛、愤世嫉俗的内心世界。
他站起身,走离了几步好缓冲这个气氛。
* * *
到了台北,高韪昭领着温明娟搭出租车来到他的住处先行落脚。
「妳稍等一下。」高韪昭放下行李,走进工具间,拿来除尘帚,先拂拭了沙发及茶几一番。
「有抹布吗?我来弄。」温明娟见高韪昭一个大男人动手做这些事,她也不好站在一旁只观看不做事吧?
「不必了,妳坐,我平时一个人住,整理的事做惯了,不算什么。」他说。
「真看不出来。」温明娟语带微微戏谑的口吻。「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啊?」
温明娟环顾四周,觉得有些新鲜。这是一栋双并大楼的顶楼,看起来大约有六十多坪大小的空间,只高韪昭一个人住好像太暴殄天物了些。
「要不然呢?」高韪昭边整理边问道。
「女朋友、未婚妻或是老婆之类的没多少来串串门子?真的好冷清呢。」温明娟没经过过大脑思考,张口就来。
「女人是很麻烦的动物,我不会没事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说。
「你对女人有偏见。」温明娟不苟同高韪昭的说词。
「是不是偏见道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这里连男人都很少来。」
「妳是很例外的访客。」高韪昭气定神闲地说:「就算我帮中的兄弟也不全然知道我住在这里。就算知道,也不敢贸然跑来,他们了解我不喜欢人家打扰。」
听高韪昭这么一说,温明娟顿时觉得有点难为情。匆促中决定跟随高韪昭上台北,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造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窘境。
「那我自己去住旅馆好了。」温明娟想起这一点,羞怯地红了脸。「好像我住在这儿也不是很方便。」
看她羞红脸的模样,高韪昭却觉得有趣。本以为她那人具有江湖儿女的潇洒气概,不拘什么男女有别的礼节。只可惜他搞错了,原来这个二百五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糊里糊涂的就跟着他走。
真是笨得可以。
「来都来了,反正这里有的是空房间,又不是和我挤一张床,担心什么?」高韪昭止住想笑的欲望继续逗弄着温明娟说道:「那个暴露狂都抓到了,难不成妳还怀疑我的清白?」
「啊……」温明娟冷不防倒抽一口气。
高韪昭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把温明娟狠狠地吓傻了。
原来他根本就是知情的。
那一晚正是她用喷雾器喷了他满头满脸这回事。
她正是那个「凶手」。
一直以来,温明娟总以为高韪昭并未认出她,还常有意无意的遮掩自己的「身分」以免曝光,这下可糗大了。
「我……我……」由于受到严重惊吓,温明娟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继续羞愧地冲着高韪昭傻笑。
高韪昭没再说什么,他往工具间走,拿出吸尘器来。
「我不是故意的……」温明娟支吾着:「你怎么不早说咧?」她两手的拇指与食指因不知所措而下意识互搓。
「说什么?」高韪昭顺手将插头插上插座。
「说你早知道我……用喷雾器……喷你的啊……」
「说这个做什么?」高韪昭说:「况且我也是逮到那个家伙的时后才恍然大悟妳为什么会拿喷雾器喷我。真是!害我怀恨在心挺久的。」
「噢……」温明娟尴尬地回应他,却赫然想起什么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后?」她问。
如果不是高韪昭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和张婷玉的身后,再加上叫了那一声「小姐」,再怎样也不会发生「误喷」这种事的。
吸尘器已经轰隆隆开始运作,吵杂的声音立即填满整个房子,不晓得高韪昭是否回答了她刚才的疑问,因为就算他回答了她也听不见。
高韪昭做了大致的清理工作,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温明娟已经洗好澡、吹干了头发。
忽然听见高韪昭敲她房门的声音,她连忙放下梳子开门。
「我出去先探探情势,必要的话,会过去找屠龙,不用管我,妳先睡吧!」高韪昭吩咐她。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温明娟很惊讶,看看表,都十一点多了。
「屠龙是专搞夜生活的人,不这时候去找他,等到了白天,他都不晓得睡死在哪个女人的床上了,怎么找人?」
一下子忘了自己是和温明娟说话,高韪昭把平时说话的口吻都搬了出来,把温明娟听的一脸尴尬,一时间也不好回什么话。
她还来不及制止高韪昭,高韪昭就出门了。
温明娟的心里很担心,三更半夜的又是一个人去找那个叫屠龙的「恐怖份子」,说不危险都没人信。
而当高韪昭再度进到家门,早已过了午夜三点。以前回到家总是面对一屋子漆黑,今日却是灯火通明。
高韪昭先是一愣,继而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温明娟,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感觉都还没褪去,突然间,他一眼瞥见了半倒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温明娟。
「怎么在这里睡?」高韪昭新理念叨着,可是他心中那份奇特的感觉却毫无预警地漩了开来,不断向外扩散,直到塞满了属于他的每一部分空间。
有人等门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她是等累了所以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她在等他?
高韪昭蹑手蹑脚地走近温明娟身边,都十二月天了,这深沉的夜,空气中悬浮着凝冷的气息,温明娟就这么的在这里睡,只怕容易着凉,于是高韪昭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替温明娟盖上。
温明娟微微挪动身体,没醒。但就在这个时刻,那若有若无的发香又悄然飘进了高韪昭的鼻息。
「奇怪?她不就是用我的洗发精洗的头,怎么我从不觉得我的洗发精味道这么好闻?」
望着温明娟的脸庞,像是有种魔力正吸引着高韪昭,促使他向那张美丽的脸庞缓缓靠近。
就在高韪昭的唇即将碰触到温明娟的脸颊之际,他理智地煞住自己的动作,并轻推了温明娟。
「去房里睡吧!」他对温明娟说:「我可没这么小气,让客人睡沙发。」
揉揉惺忪的睡眼,温明娟半梦半醒地看着高韪昭。
「你回来了啊?」她有气无力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高韪昭站直身子说。
「干嘛这么晚回来?我等好久。」睡得昏昏沉沉被叫醒,温明娟的意识还是一片迷茫。
「我没叫妳等我,早不是要妳先睡了吗?」
「我不放心你啊!真是猪头。」温明娟叨念着。
她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到底找到屠龙了没有?」
「没有。」高韪昭回答她:「不过跟他通上了电话,约好明天下午五点到他的酒店见面。」他取出一串钥匙交到温明娟手上,并一一解说它们的用途。
「妳睡醒了想吃什么自己到外头买,不必管我,我会料理自己。」他温声吩咐温明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