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搭救计划
两天后的午后,令人意外的,高韪昭竟然出现在导师办公室。
「高……高代理家长会长?」赖春香一见着他,脸色有一点不自在,连说话都显得结巴。「你……你怎会来?」
「温明娟老师在吗?」他问。
「她没课,在音乐教室。」张婷玉也在场,本来她并不认得高韪昭,被赖春香一搅和,她也就了然于胸了。
「她去弹琴。」张婷玉又解释道。
「她去弹琴?」高韪昭愣了愣。
「欸……她那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音乐教室空着,她就会去弹琴。」张婷玉望了高韪昭一眼。
「她会弹琴?」高韪昭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别看不起人好不好?」赖春香说。
「你找他有什么事?」张婷玉问。
「一点私事。」高韪昭不假思索地说。
「你跟温老师有什么私事可谈?」基于「同居人」的立场,张婷玉觉得自己有具有捍卫温明娟安全的责任。
「我都说是私事了。」高韪昭简单明了的回答。
这个赖春香,听了高韪昭的话,她想起温明娟班上那个失踪了近一个礼拜学生,她曾劝温明娟去找高韪昭帮忙,难不成高韪昭事为了这件事而来?
「音乐教室离这里不远,从办公室前的长廊向右直走,到尽头处转个弯,你会看见另一栋楼,叫音乐馆。走进去,不难找。」赖春香雀跃地向高韪昭解说音乐教室的位置。
「谢了。」高韪昭点点头,报以赖春香一个谢意,随即走出导师事,直往音乐馆的方向走去。
就诚如赖春香所言,音乐馆并不难找。高韪昭走进去,本想一间间教室搜索。此刻,传来的悠扬的琴声,到让高韪昭省下不少力气和时间。
走到音乐教室前,通过门上的玻璃,高韪昭看见了温明娟弹琴的背影。开了门走进去,站了一个定位,他双手抱胸驻足聆听。
此刻外头刮着干冷的风,里头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气息。轻泄的韵致在温明娟的指间流淌着,是温风,踅了一屋子,让人误以为春天不远。漾着如何的气息,高韪昭说不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赏心悦目吧?只可惜从琴盖的反射中他看到了温明娟那紧蹙的眉头。
是为了那孩子吧?
这个要命的二百五。
待一段琴音终止,温明娟不知不觉发楞。
突然,她叹了一口气。
「妳还好吧?」见温明娟的模样,高韪昭的内心竟泛起怜惜之情。
「高韪昭?」听见他的声音,温明娟差一点从椅子跌下来,活生生吓了她一大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来多久了?怎么不出个声音?」温明君叨叨地念。她可吓得不轻,心脏噗噗乱跳,这会儿还有点心律不整。
「魔神仔啊?」她又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高韪昭。
「我现在不就出声了?妳也太怪了吧?」高韪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出声音也得先拆解动作,总要让人知道你进来了才能开口说话。」温明娟指正他。
「这么麻烦?」高韪昭愣愣地说。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温明娟仍旧训斥着高韪昭,那种老师的职业病,二话不说又给犯了。
忽然,温明娟察觉到高韪昭出现在这里的突兀感,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跑到学校的音乐教室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的态度急转弯,登时充满疑窦。
高韪昭走到温明娟的身边,忖度了一会儿,说道:「那个孩子有消息了。」
「那个孩子?」温明娟愣了愣,瞪大眼睛看着高韪昭。「你是说蓝韵玫?」
这太不可思议了,高韪昭竟然一声不响地替她找寻蓝韵玫?她连拜托他都不敢的啊!更何况也没听他说过要帮她找蓝韵玫。
「你找到蓝韵玫了?真的吗?」一方面是难以置信,一方面是高兴,温明娟好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在哪里?妳怎么知道她的?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不带她回来?」温明娟激动之余问了一大串。
「我向陶慕维打听过蓝韵玫,对她,心里有个谱。」高韪昭脸色沉郁。「她在『屠龙』手上,只怕不太好。」
温明娟注意到高韪昭脸上那种不寻常的神色,那样的神色似乎不该出现在高韪昭的脸庞。像他这样的黑帮首脑,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为难?
「屠龙这家伙很难搞,是个狠角色。」高韪昭说。
他那两道眉紧锁在一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温明娟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傻楞楞的看着高韪昭。「谁是屠龙?」
在她的印象里,金庸先生有一部武侠小说叫《倚天屠龙记》,里头有一把宝刀名叫「屠龙」,为了争夺这把刀,大家砍得你死我活的。除此之外,她对「屠龙」这个名词就显得陌生了。
「我托手底下的兄弟去查,发现是屠龙抓了她。屠龙这个家伙耍阴耍狠是一绝,没几个人比得过。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可能箝制住那孩子的行动,想逼迫她接客。」
「接客?」温明娟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慌了。「你是说……」
「没错,咱们心照不宣就行了。」高韪昭点点头。「我不晓得妳学生的运气怎么这么背?又是在怎样的情形下遇到屠龙的,也许她在街头晃荡或是自己想求职却没弄清楚状况。就如你所说的,他只是个会念书的人,除了念书之外什么室也不懂,因而误入了求职陷阱之中。但这些目前都不得而知也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她的处境的确不乐观。屠龙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连你也没他的办法吗?」听高韪昭这么一说,温明娟更加心慌。
而他,为了这句话,竟有些动容。
曾几何时,为了温明娟,他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与坚持?她一向习于独来独往,即使在帮中,也不见得人人有机会和他攀交情,更何况是帮外的人。他重义气,又有头脑,所以赢得黑白两道的敬重,但这可不意谓他对这个社会或人有什么感情。
人情是浇薄的,因而他不重情,也不愿背负什么人情债,对男人是如此,对女人也不例外。
对情、对爱他是个冰冷的绝缘体。这个思想性格,不知从甚么时候便形成了,也许从他知晓人事起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似乎莫名其妙打乱了他的行事作风。为了她的愁容,他竟然心甘情愿主动为她奔走。她对他的依赖,却又隐隐约约对他产生推动的力量。
这又是什么道理?
「高韪昭!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发现高韪昭突然没了回应,似乎还有点儿出神,温明娟轻拉高韪昭的衣袖叫唤他。
「嗯。」高韪昭继续说:「屠龙不是我帮内的兄弟,而且跟我的关系很不好。」
「那蓝韵玫岂不是没救了?」温明娟十分着急。「把这个消息告诉警方行不行?有没有用处?」
「别人的话我不敢打包票,但是屠龙……恐怕没有多大用处。警方对他头痛得很,他既狠又狡猾,与某些警察交情还不错,根本逮不到他的罪证。」
「那可怎么办?」温明娟的脸庞顿时涌现不安。
「妳听我说。」
高韪昭坐了下来,他的脸色很奇怪。
温明娟随后也挨着他坐。
「如果真要救人的话,我绝不能让帮里的兄弟凑一脚,也就是说,只能用我个人的名义去找屠龙。」
温明娟听得一头雾水。
「一旦让帮内的弟兄插手,事情会变得很复杂。可能会因此惹出祸端,造成两路人马的厮杀,最后演变成帮派之间火拼的事件,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张扬。」他说。
「你的意思是说要单独一个人去就蓝韵玫?」听了大半天,温明娟似乎弄懂了高韪昭的意思。
高韪昭点点头。
「你明白告诉我,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除了诧异高韪昭怎么转了性子突然变的这么热心之外,从他的叙述不难推敲得出此事具有高度的危险性,老实说她很担心。
高韪昭并未马上回答她,沉吟了半晌才淡淡说道:「不管做什么事,危险总是会有的。比如说:就算你是个游泳健将,也难保不被水淹死。」
又是那似是而非的论调。
温明娟没好气地在心中抱怨着。
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和小蓝莓之间非亲非故,竟然会为了小蓝莓冒这么大的险?就算他不是一向待人冷漠的高韪昭,一般人也不会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才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并没有欠蓝韵玫什么,也没欠我什么。」温明娟深感疑惑。「虽然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营救她,但如果你必须身历险境的话,那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你们都是人,生命一样珍贵,我不能自私的只要蓝韵玫回来而不顾你的死活。以前我不懂得在解决一个问题的背后会带给你另一个困扰,现在我懂了,不会再那么勉强你了,所以你犯不着这么做。」
「如果我不去试试,那孩子可能一辈子也回不来了。光是毒品就够她受的了,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完全受屠龙掌控,就算她有再大的意志力、再美好的青春都白搭了,妳知不知道?」
这是第二次她觉得高韪昭的论调很奇怪,一点也不像他平常的样子。
第一次是高韪昭误打了她在医院急诊室的时候。
「妳不要问我为什么,有些事总要先去做了再来谈其他的枝节。」高韪昭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我今天来,最主要的是跟妳说一声这事,晚上我就上台北去,有两件事交代妳。」
还不等温明娟回应他,高韪昭又接续说道:「我不在的这几天,陶慕维恐怕要妳多费心,毕竟我答应过他妈妈要在家看着他。另外,小孩的家人那里,我不希望妳透露任何消息给他们知道。」
「为什么不让蓝先生知道这件事?好歹蓝韵玫事他女儿啊!」温明娟大惑不解。
「简单说,我根本没把握救得了她。」
是这样一句话让温明娟的内心再度漾起歉意。
分明没有把握又有生命危险的事,他何以如此义无反顾?
「妳别去了好不好?」
蓦地,温明娟喃喃地说。
「如果你发生了事怎么办?」
高韪昭幽幽望了温明娟一眼,没说什么,但他的心,却是一阵翻腾。
她居然担心他?
多久以来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或许说是从来都没有过吧?
这感觉是酸,是甜,具有慑人的力量……
「如果我不去,还有谁帮你得忙?」半晌,高韪昭望着温明娟,他有些感慨。
「但也不能这样就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温明娟肯定地回答他:「这样好了,我去请三天假,既然不能告诉蓝先生,那好歹跟你一起去,我不能枯坐在这里等就对了。」
高韪昭不愿温明娟死命的随同前往,毕竟会发生什么状况是谁也说不准的,特别是像她这种单纯的女孩子,更不适宜涉足这种江湖恩怨。但拗了大半天,他也并不十分坚持,内心里有一股矛盾,似乎有温明娟作伴也是美事一桩。
这算什么心态?他一时也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