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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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理家长

散场后,温明娟故意以老牛拖车的速度向教室迈进,她就是无法用平常心看待教室里有一个三天前被她以喷雾器喷得满头满脸得变态狂。

  「温老师。」随着前脚的跨入,此起彼落的问候声随之船到她的耳朵中,温明娟下意识低着头,完全不敢把平日里「君临天下」的一贯气魄展现出来。

  「温老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妳?」随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明娟擡起头来,却吓出一身冷汗。

  就是他,那个死变态……

  「不……不会吧?」温明娟支吾着,脸上也堆满了心虚。「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我怎么没见过你?而且……你是几岁结婚的,怎么有这么大的小孩?」

  虽然温明娟死鸭子嘴硬,说什么也不承认见过他,但她回问他的话可是句句出自肺腑。

  没错,她这班学生是高二,儿眼前这位「变态家长」多则三十出头,少则二十多很多,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有高二这么大的孩子,难不成他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

  「我是陶慕维的舅舅。」他连忙解释。「他的爸妈都到大陆做生意去了,我算是代理监护人。」

  「噢。」温明娟登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十三、四岁就生小孩,否则不就更变态?

  「妳姓温?」他问。

  「是。」温明娟有点胆怯地望着他,说:「温明娟。」

  「教哪一科?」

  「国文。」她又回答他。

  这几句问答让她有被当犯人审问的感觉,尤其被这种下三滥的人当犯人审问,温明娟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于是她刻意不再看着他,把目光集中在其他的家长身上。

  还好,这次与会的家长,有些温明娟还算熟稔,她向他们寒暄了几句,并尽可能找些话题圈住他们,避免和那个「变态家长」有太多接触机会。

  不过,才和家长们谈了不到十分钟的话,校长便带着盈盈笑脸往教室走过来。

  「高先生!不好意思,怎么不到我那里坐坐?」校长说。

  校长的这段「招呼语」立刻让温明娟联想起陶慕维的爸爸正是家长会长。

  早知道陶慕维有这种变态舅舅,说什么温明娟都不会答应选这家子的人当什么家长会长。想当初,学校百般「暗示」她班上的学生选这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的陶爸爸,现在倒好,正牌会长和夫人去了大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看情形,恐怕那姓高的连家长会长的职位也都代理了。

  我的天!

  这对温明娟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现在想想,其实陶慕维也很变态,他一向我行我素,旁若无人,头发挑染得又红又蓝;耳朵上打了十几个洞,牛鼻环似的不锈钢圈排成长长的阵仗,就连肚脐眼也没放过;脚底踩着的是一双恨天高,使得本来就不高得她即使穿着高跟鞋,还整整矮了他一颗头。

  想起这件事温明娟得心中不免来气。

  陶慕维的学业成绩十分不好,一年来无人能撼动他最后一名的位子。对于这一点,温明娟和他谈了不下几十回合,得到得不外乎是「我不爱念书」、「我家有的是钱,何必还要辛苦念书」诸如此类这些回答。

  对温明娟而言,他的观念显然有很大的偏差,她尝试跟陶慕维的父母沟通,却往往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他们一年中在家得天数,光用十只手指头都可以数得完。换句话说,当了陶慕维一年的班导,温明娟连他们的声音都没听见过,更别谈见到什么人影了。

  这样的挫败感不只发生在陶慕维的学业成绩上,他的奇异行为在教官及老师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学生。

  有时他会以横行的姿态在学校附近的公众场合大声喧扰,旁若无人,校长和班导为了这种事三不五时的会被商家点名前去收拾残局。有两次三更半夜,温明娟还被请进了警察局,把刻意滋点小事企图留滞警察局的陶慕维保出来。

  温明娟心里发着牢骚:「唉!年纪轻轻正值花样年华的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进了两次警察局,话传出去又没传清楚,可能这辈子没人要。」

  她问陶慕维为什么想在警察局待一晚?他的回答是:「家里太冷清,想让警察陪陪我。」

  其实陶慕维并不凶狠,说穿了他的性情还算温和,戴了一副轻巧的眼镜,不说话时恍若还有一点徐志摩的味道。

  不妙的是,温明娟竟然发现陶慕维那个变态舅舅也有这个特质,他虽然称不上潘安再世,但用眉清目秀形容他也还不算过分。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还真的无法知道他那张斯文脸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欸!那个姓高的,长得这么一副样儿,却还干得出那种下流卑劣的事,简直是「有辱斯文」到了极点。

  校长大人殷勤地把他带去校长室,让温明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不晓得校长用了什么缠功缠住了他,让他忘了今天来学校的目的就是与导师面谈?

  不过温明娟也懒得管他,不回来,她才能轻松的做她自己。

*               *              *

  好景不常,几天后,温明娟下班回到住处没多久,接到一通电话,让她拖着疲累不堪的身躯风尘仆仆地赶到台南火车站。

  这个死孩子,竟然为了几十块钱逃票坐霸王车!

  一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的小孩,竟然为了几十块钱在火车站里演出了你追我跑的肥皂剧?

  温明娟心里老大不高兴,下意识觉得陶慕维简直故意给他找麻烦,班亲会那天陶爸爸还央托高韪昭捐给学校五十万元,五十万都不在乎了,还计较那区区的几十块钱吗?

  走进站长室,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站长,也不是警察,而是高韪昭。

  看到他,温明娟心中的无名火更形炽烈,再看见站在他身旁一副气定神闲的陶慕维,难忍一肚子的怒火劈哩啪啦的开腔便数落他。

  「为什么大老远跑到台南来逃票?」她的情绪有点激昂。

  「刺激嘛!」陶慕维一脸不在乎的回答。「被追着跑多有意思啊!」

  「就为了寻找刺激?」听完了他的一番自白,温明娟一股气直往脑门冲,她此刻的脸色八成很难看,在场的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

  「请问……」有人怯怯打断她的话问到:「妳是谁?」

  噢!一时气坏了,压根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陶慕维的导师,不是你们打电话叫我来的吗?」温明娟嗫嚅地说。

  「不是。」说话的人看了看温明娟,又看了看陶慕维。「是小孩要我们找你来的。」

  陶慕维?

  温明娟愣了愣,当回过神来的时候,火气已经满溢过容忍的最大界线。「妳找我来做什么?」

  「反正妳还没结婚,回到家不是挺无聊的吗?过来陪我也好,我都快闷死了。」陶慕维说。

  「你……」温明娟的手指着他,只因在场有太多人,还得顾及淑女形象,否则很想狠狠咬他一口。

  「太过分了!」她骂道。

  「温老师。」此时,原本坐着的高韪昭站起来,已倾斜四十五度角的眼光注视温明娟,冷冷的说着:「身为老师怎么能因此动怒?」

  温明娟心里严重犯着嘀咕,真奇怪,闯祸做错事被人逮个正着的人是陶慕维,高韪昭以代理家长的身分前来,非但不觉得满心羞愧,还义正词严指责别人,到底有没有搞错?

  真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的?不是来向人赔罪的吗?

  这片刻,温明娟突然领悟了一件重要的事——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就连刚才询问她是谁的声音似乎都很微弱。

  看看情况不大对,温明娟聪明地降了降自己的姿态。「不然,高先生觉得身为老师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

  「慕维就是喜欢妳,才会希望妳来陪他。妳一来也不管也不管孩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及做法,就马上对他疾言厉色,这么做是对的吗?」

  望着他冰冷的表情及听着他长长几近不必呼吸换气的指责,温明娟竟然哑口无言,登时愣在当场。 

  还来不急回魂,外头已经起了一阵骚动,走进来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及两名「便衣」。 

  温明娟又愣了一次,因为那个最年长的「便衣」居然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还面带微笑地同高韪昭打招呼。

  「韪哥,真抱歉!属下不认得你,更加不晓得这位小朋友是您的外甥,刚才若有得罪之处,望请海涵。」

  「好说。」高韪昭冷冷地说。「您肯卖我面子我很感激,小孩子不懂事,惹得大家劳师动众,非常不好意思。日后您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我尽量替您办到。」

  「您太客气了。」年长的「便衣」脸上堆满了笑。

  「扣除逃票应罚的钱,剩下的算是我向大家赔罪,你们吃个点心喝个饮料。」高韪昭从皮夹取出五张千元大钞,直接挪到站长面前。

  「不用了,怎么好让您破费?」站长说。

  「这是我的一点意思。」高韪昭不急不徐地继续说道:「我无心叨扰各位,也请各位自在一点。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有缘交个朋友,不必推辞我的一番心意。」

  「既然您这么说,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站长怎么看,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听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温明娟简直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高韪昭有甚么了不起?竟然让所有人把他当成菩萨供奉?连那个老便衣还得称呼他为「韪哥」?

  「你说我的态度不对,我还觉得是你有问题。」温明娟不信那个变态能有什么三头六臂的能耐,她义正词严地反驳方才高韪昭对她的指控:「就是你这么袒护小孩,陶慕维才会有这么乖张的行为。」

  才说完话,顿时,她又成为在场人士目光的焦点。

  她的背脊忽然有阵凉意掠过,那种感觉怪得很。

  直到走出站长室,温明娟都还搞不清楚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