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死人
回囡从办公室出来,脚步有些沉。和常迪的谈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本以为自己是来保护学生的,可现在她开始怀疑:在这个学校里,保护和伤害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她推开隔壁生物组的门,找她在这学校里关系最近老师,黄璐。璐三十一岁,身材瘦得像枯枝,手脚细长,是四年级唯一的生物老师,也是回囡在这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同事。
“黄姐,忙不?”
“不忙啊,正无聊呢,今天下午没课,要不是晚上校长请吃饭,我早回家了。”
“黄姐,我打听个事。听说在我来这学校之前,4年4班有个女生上吊死了,你对那个女生了解多少?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古晴啊,长得挺漂亮的,一天就爱画画,学习不上进,成绩一般。她家长好像也不怎么管,孩子自杀了一夜没回家,她父母也不说来学校找找。第二天才发现她上吊死了。”
回囡暗想:古晴的死确实有疑点。学生被记过导致自杀通常都是因为惧怕父母的责备,古晴父母不怎么管她。就因为一个记过处分,至于去自杀吗?
黄璐接着说:“现在这些小孩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出点事就自杀。我读中学那会,马大花比现在还混蛋,我不是也这么过来的。”
回囡:“她还教过你?”
黄璐环顾了一下四周,生物组其他老师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似乎没人对她们的聊天感兴趣。黄璐压低了声音说:“我在这学校做了几年老师了,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我以前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当时马大花就是教语文的,总暗示学生给她送礼,当时我妈生病,家里生活很困难,钱都给我妈交医药费了,没钱给马大花送礼,于是这混蛋就想尽办法为难我,有一次还当着全班同学扇我一巴掌。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自杀,倒是很多次想怎么把她给弄死。”
空气突然尴尬。回囡赶紧转移话题:“这个……还是说回古晴吧。”
黄璐愣了一下,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赶快顺着回囡的话说:“哦!对了,我这还有张古晴画的画。有次生物考试,最后那道眼球结构看图填空题,她一个空也没给我填,在眼球旁边画个小人。画得还挺好玩的,我就留下来了。”
黄璐说着,打开抽屉找出那张古晴的考卷。在最后那道眼球结构的看图填空题上,确实画了一个小人,但是没人会觉得他可爱。这是一个表情扭曲的小人,痛苦地张着大嘴,一只眼睛没有了,眼睛的位置是一个大血窟窿。他手里捧着一个大眼珠,这个大眼珠就是考卷上的眼球结构图。
看到这个血腥的画,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个冷颤。黄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是一个可爱的小人瞪着大眼睛啊。怎么变成眼球掉出来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黄姐,别这么紧张,可能你记错了吧?”
“怎么会这样?这个画里的人会动?”
“你别乱想了,”回囡一把抢过黄璐手里的考卷。
“一定是哪个学生做的恶作剧。对了,黄姐,你有我们所有同事名单没?我这人记不住人名,等下吃饭万一叫错名字就糗了。”回囡赶快找个话题试图摆脱这恐怖的气氛。
“哦,名单啊?对,我这有份通讯录,最新的,全校老师都在里面。我打印一份给你。”黄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在电脑里找出通讯录,点击打印。她需要做些什么来忘记那个恐怖血腥的画,逃避恐怖的支配。可是,一旦遭遇了恐怖事件,那通常接下来会发生更加恐怖的事件。
一张纸慢慢地从打印机里探了出来,当黄璐打印的名单被拿在手里的时候,两人的表情再一次僵住了。名单上很多名字都被方框框起来,包括回囡和黄璐的名字。死人的名字才会被框起来。
黄璐盯着这张纸,一句话也说不出。脸上的颜色几乎和这张纸一样白。
回囡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声音:“可能是打印机出问题了,真晦气。”
她一把抢过名单,揉成团扔进纸篓。
打印机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它当然不会出问题。它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忠实地执行着早已写好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