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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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虱子

从诊所出来,心情大好。医生说我没病,那应该是真的没病吧?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我先找个小馆子吃顿午饭,然后去洗浴中心里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泡澡真的是很享受的事情,曾经我每个周末都要来泡一次,可是有了孩子以后,就再也没空来了。

泡完澡,在休息大厅里,我要了一瓶啤酒,看着前面大屏幕里的球赛。因为是上班时间,休息大厅的人很少,我能听到角落里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在窃窃私语:“看,来了个帅哥,你上啊。”然后其中一个女孩就起身朝我走来。

她走过来以后,一屁股坐在我腿边:“帅哥,一个人吗?”

我只能回应她:“哦,是一个人,但是我只是来洗澡的,在这休息一下,喝完啤酒我就走了,不想再消费别的了。”

也许是我的态度不够强硬,让她误以为我是在假装矜持,她听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坐得更近了:“消不消费无所谓,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想过来跟你聊聊天。”

我只能再说一遍:“我这人不会聊天。你在我这,怕耽误你正事。”

“呵呵呵呵!”她突然笑起来:“我有什么正事啊。你看现在休息大厅空空荡荡,我真的是想找个聊聊天。”

我有点不明白了,做她们这行还有只想聊天不图钱的?我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坐在我腿边的女孩。她的年纪不大,脸也不大,眼睛,鼻子,嘴都不大,只有眼睛里的黑眼球看起来特别大,应该是戴了黑色的美瞳。眼睛上面看不见眉毛,被齐刘海完全遮住。她的头发是紫色的,盖在她清淡如纸的脸上,看起来并不是很协调。

我还在想找个什么借口让她离开,她又开始说话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有个女人的头发里住着两个虱子。有一天,这个女人开始使用染发剂,染发剂的化学成分太高,把其中的一个虱子给毒死了。然后另一只虱子吓得赶紧搬家。它一路往下走,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了一片和它之前居住环境很像的黑森林。它本以为要在这里定居了,结果当天晚上它就吓得搬回去了。因为,它晚上见到了一条独眼大蛇!哈哈哈哈哈哈!”

看她自己把自己逗得花枝乱颤,我却完全笑不出。虱子的磨难,在人类看来,只是一个笑话。但是,当你就是那只虱子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只有恐怖。

她还在笑:“哈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

她的笑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她的笑声令我更加烦躁,我对她摆了一下手:“行了,你讲完赶紧走吧。”

这句话确实冒犯到她了,她脸上的突然笑容僵住,然后逐渐变得一脸冰冷:“我没讲完,你知道剩下的那只虱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赶紧打断她:“我没兴趣听,你离我远一点!”

她似乎没听到我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声音开始变得怨毒:“女人不会放过那个虱子,因为那个虱子该死!”

说着话,她把脸凑到我面前。然后,掀开了她紫色的齐刘海。额头上,好多条血印!深红色,刚刚结痂的血印。这些血印纵横交错,交织在一起组成了四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吴威之墓。

我认识这字迹,这明显就是我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额头上?她突然又往前靠,脸离我更近了:紫头发,大眼球,她的脸越看越像洞穴里的那张人脸。

我吓得身体往后面急闪,从沙发摔倒地上。她也从沙发跳到地上,把我压在她的身下:“别着急走。我再给你表演个口技。”

我想跑,但是被压在她身下完全动不了,我看着她缓缓地咧开嘴,本来是一张很小的嘴,咧开以后居然咧到了耳朵根。我从这张咧开的大嘴里看到了两排尖尖的牙齿,牙齿后面的声带开始剧烈地震动。

“铃-铃-铃!”伴随着声带的震动,我又听见了那刺耳的铃声。

我醒了,在办公室里自己座位上。身边的电话在不停地响。我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又是那个极为沙哑而且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那个盒子,不能开!”

几秒钟以后,工作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财务部孙经理:今天4:45开会,关于近期的工作内容安排。(2022-2-21)

我又回到了2月21号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