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拒門外的未婚妻與絕望中的新生命
第四章:被拒門外的未婚妻與絕望中的新生命
安苡琳幾乎是全憑著一口氣硬撐著,才沒有讓自己直接在冰冷的走廊上倒下去。
她的眼淚早已糊滿了整張臉,精緻的新娘妝全花了,淚水與乾涸的血跡在臉頰上交織,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可此時的她,就像一個在滅頂之災中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邁著沉重而虛浮的步伐,一步步朝著李家父母走過去。
「爸……媽……」她一開口,聲音抖得不成調,喉嚨沙啞得幾乎擠不出完整的字音。
李正德紅著眼眶站在原地,原本挺拔的脊樑此時深深地僂佝著,神情灰敗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而一旁的林淑華則整個人被巨大的悲痛逼到了瘋狂的邊緣,臉上掛滿了淚痕,眼底卻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怨恨。
安苡琳頂著那如刀割般的視線,顫著聲,一字一字近乎卑微地乞求著:「讓我……讓我送宇恩最後一程,好不好?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想以他妻子的身分,堂堂正正地送他走……求求你們……」
「妻子」這兩個字一出口,就像是一根燒紅的毒針,狠狠扎進了林淑華緊繃的神經裡。她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地死死瞪著安苡琳。
「妳還有臉說妳是他的妻子?!」
林淑華的聲音尖銳至極,帶著滿腔的恨意與尖刻:「安苡琳,妳看看妳身上那件婚紗!妳以為妳穿著它,就真的進得了我們李家的門嗎?妳克死了我兒子!妳這個掃把星!」
安苡琳的臉色剎那間褪得比身上的白紗還要慘白。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哀求,林淑華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厭惡的髒東西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不可能。宇恩是我們李家的兒子, 他後事由我們李家全權處理,妳一個外人,不用再插手了,更別想踏進李家的靈堂一步!」
「媽……」安苡琳的眼淚再度決堤,她無助地看向李正德:「求妳……宇恩不會希望我被丟下的……」
「夠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正德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不堪,卻壓得極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與疲憊:「這件事不用妳管了。安小姐,妳先回去吧。」
那一瞬間,安苡琳像是被當頭打了一記悶棍。
她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明明今天是她和宇恩的婚禮,明明他們差一點點就能交換戒指、結為夫妻。可現在,最愛的人走了,她竟然連送他最後一程、看他最後一眼的資格,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林淑華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只剩下深深的排斥、防備與冷漠。
她從一開始就厭惡這門婚事。她嫌安苡琳的家世太高、太複雜、黑白兩道通吃的背景太過危險。如今她唯一的兒子慘死,她只想徹底切割,再也不想讓安苡琳碰李家的一切。
安苡琳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將她徹底拋棄。
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打擊,終於在這一刻將她逼到了極限。失血後的虛弱、突如其來的車禍驚嚇、理智崩潰的痛哭,以及李家父母那毫不留情的驅逐,化作最後一根稻草,無情地榨乾了她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她的身子劇烈地晃動了兩下,眼前的視線開始迅速發黑,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下一秒,她整個人毫無預兆地軟倒,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苡琳——!」
夏星澄尖叫一聲,眼疾手快地衝上前伸手接住她。顧妍希也隨之大步跨過來,兩人使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她扶住。
「小琳!」
安景川在第一時間旋風般趕到,動作極其迅速地將癱軟的妹妹打橫抱了起來。看著懷裡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妹妹,他的神情緊繃得嚇人,額頭上青筋暴起。
「叫醫生!立刻準備VIP病房!」安景川的聲音冷沉如鐵,黑眸中壓抑著瘋狂翻湧的戾氣與心疼。
隱藏的暴風眼
高檔的VIP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
安苡琳被送去進行全身檢查時,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安景澈、安景川、夏星澄與顧妍希都守在床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主治醫生拿著報告單步入病房,臉色隱隱有些凝重。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安苡琳,隨即轉向面色冷峻的安家兄弟。
「檢查報告出來了,安小姐主要是因為情緒過度崩潰與體力透支導致的休克。」醫生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宛如一顆深水炸彈,狠狠砸進了平靜的海面:
「不過,她懷孕了。」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房間剎那間安靜得落葉可聞。
夏星澄大腦一片空白,怔在原地動彈不得;顧妍希猛地用手捂住嘴巴,連呼吸都生生停了一瞬。
安景川的身軀狠狠一震,原本落在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成拳。而站在窗邊、神情隱匿在陰影中的長子安景澈,則是直接抬起眼眸,那雙漆黑如墨的黑手黨核心之眼中,瞬間浮起了一層極深、極其複雜的情緒。
「大約一個多月左右,時間還很早。」醫生盡職地補充道,「但她目前的心理狀態和情緒波動實在太大,這對她本人的身體和腹中的胎兒來說,都非常危險,隨時有流產的可能。」
這一刻,病房裡的幾個人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李宇恩死了。
而安苡琳此時的腹中,竟然正孕育著他留下來骨血。
這個消息對於此時風雨飄搖的安家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也太過突然。如果此時將這個消息捅到李家那邊,以林淑華如今瘋狂且偏激的狀態,只會讓事情徹底失控,甚至可能引來李家不擇手段的奪子大戰。
就在氣氛緊繃到一觸即發時,病房大門被推開,安家真正的掌權者——安珩川,帶著主母沈聽瀾大步走了進來。
在聽完醫生的匯報後,安珩川那張威嚴、黑白兩道通吃的面容上閃過一抹深沉的思慮。他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女兒,沉聲下了決定:
「先不要說。封鎖全醫院的消息,這件事,暫時隱瞞。」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卻帶著上位者絕對的威壓,瞬間壓住了房間裡所有人焦躁不安的氣氛。
站在一旁的沈聽瀾眼神極其複雜。身為名中醫,她輕輕走上前的搭住女兒冰冷脈搏,眉心緊鎖。沉默了很久,她最終還是含淚點了頭,同意了丈夫的決定。
安景澈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床邊。他那具接受過嚴酷軍人訓練的身體此時緊繃著,目光沉得像不見底的夜色。他很清楚,這個孩子的到來,會讓接下來的局勢變得千萬倍的複雜與危險。
可他也同樣明白,這對尚未成形的孩子,或許是李宇恩在這個世界上,留給苡琳最後的一點念想與活下去的支撐。
夏星澄紅著眼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壓低聲音輕聲問道:「那……那等苡琳醒來以後,我們要怎麼辦?要告訴她嗎?」
空曠豪華的病房裡,沒有人能給出回答。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夜過後,安苡琳原本該平穩幸福的人生軌道,已經被徹底撕裂,走向了一條完全無法預測、布滿荊棘的凶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