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癢
話說盧璟在窯場看著張氏兄妹捏泥看了一年多,手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只是兄妹倆忙得抽不開身去伺候盧七郎玩泥,又加之僕從老勸諫他,因此他總只是在心裡艷羨,卻一直未有機會親手一試。
這日天氣晴朗,加之張氏兄妹手裡的活不算多,只剩燒陶看火的工作。於是張平替他在屋前棚架下運來了一大團處理過的泥,並教他怎麼揉,怎麼用掌心和手指把大形推出來。一番解說之後,張平才又趕去看著窯火,偶爾讓張寧過來看一眼郎君的「傑作」進展如何。
張寧來來回回幾次,她總沒看出郎君究竟手裡捏的是個什麼東西。雖說她總嫌棄郎君將她畫醜,可郎君的畫中誰是誰、器物用品乃至於窗外景物也還是清楚明確,堪稱心靈手巧,全然不像他此刻手中那一坨泥般慘不忍睹,連個「形」都沒有。
然而最可怕的事還不是這樁,是他盧七郎支開僕從,一個人擼袖整泥,把自己一身頂級月白色袍衫也整得全是泥水,甚至連臉及頭髮也無法逃過一劫。好好一個淨白郎君,早已不復范陽盧氏的風姿,與在泥地裡打滾的孩童沒啥兩樣。見他衣衫都濕了,張寧趕緊喚來他家僕從,郎君身子骨弱,可得換身衣裳。但今日玩泥事出突然,他們根本未多帶郎君衣裳前來窯場,沒奈何,張寧只得尋了一身張平的粗麻服來,叫盧璟勉為其難換穿上。盧璟倒是不嫌棄,在眾僕從七手八腳服侍之下,他從張平睡房走了出來,把張寧給看得噗哧一笑。
張平因長年搬運陶土泥塑,身形壯碩,他的衣衫就這麼寬鬆地「罩」在盧璟的身上,盧璟那兩隻略顯瘦白的手肘還露出一小截來。
「郎君這簡直像套著麻布袋。」張寧手指著盧璟道。
盧璟默默白了張寧一眼,又想繼續完成他的「大作」。這會兒僕從們可不依了,方才郎君打了好幾個噴嚏,就怕他著了涼,於是七嘴八舌地勸說他回盧府去。盧璟的興致也因此被破壞殆盡,只能身著「麻布袋」被一干僕從硬生生簇擁著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望著盧璟留下的「殘局」,張寧搖搖頭,那個琴、詩、書、畫樣樣精通的盧七郎,卻被泥水打敗,只能甘拜下風、俯首稱臣。只待阿兄前來將之隨同其他的泥一併「剷除」,恢復棚下的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