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驚鴻

王二郎嚇得魂飛魄散，深怕她一腳踩空，自高台跌落；再一想，若棧架因此傾倒，他倆恐不死也去了半條命；目光才一轉，瞥見角落那只剛蓄了一泡尿的木桶，更是心頭一緊——萬一震倒或踢倒，桶子裡的尿像天女散花般向下灑落，那絕對不是件美事，搞不好他王二郎一世英明都因此毀之一旦……

「太危險了，當心跌下去……」王二郎還來不及往下說完他所有的憂慮，耳邊便傳來小娘子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不會。」

那句簡單扼要的「不會」，頓時扼殺了王二郎本來後面接著想說的話。王二郎硬生生把到口的話一併吞回肚子裡去，只能望著木桶暗暗叫苦。

可神奇的是，小娘子旋身、跳躍、落地，每一個動作曼妙輕盈，與她走下棧架一般的了無聲息。更甚的是，分明沒有樂器，小娘子竟跳出了滿座絲竹相和的音律感。一時間，王二郎看得入了迷，只覺得窟頂有束光照在小娘子身上，竟比窟內用來照明的燭火還亮。

王二郎看得癡迷了，直到小娘子那句：「看懂了嗎？」才把他拉回現實。自己竟連她何時落步、何時收勢都沒看清，哪裡知道該看懂什麼？於是他開始覺得心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於是尷尬得取來自己的水囊遞給小娘子說道：「要不要喝口水？」

小娘子倒也不計較他沒立刻說出什麼領悟來，大方接過水囊，打開木栓，喝了一口。

「不好喝。」小娘子皺起眉頭，顯出一臉嫌棄的模樣。

「不能吧？」王二郎覺得困惑極了，水還能有什麼好喝難喝之別？他天天喝的就是這水，今天還能有什麼不同？於是王二郎接回小娘子遞回的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卻沒發現有何異狀。

「給。」正尋思小娘子的「不好喝」有何弦外之音？便見小娘子將自己的水囊遞了過來。

王二郎看看這個情勢，他也只能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兩相比較之下，驚得他眼睛瞪得老大，原來昨日並非是他長時間滴水未沾才覺得小娘子的水異常甘甜，而是小娘子的水根本是人間美味，難怪對他的水一臉嫌棄相。

「以後喝我的水。」小娘子道。

小娘子這句話彷彿天降神恩，以後都能喝這麼甘甜美味的水，他王二郎上輩子不知燒了什麼高香，才能有如此的福報？

「所以你究竟看懂了沒？」

「啊！」王二郎才剛覺得天降神恩，立馬又被拽入地獄，小娘子追問的話，堪稱是一道新的催命符……

「我……」王二郎撓了撓頭，無言以對。

「你什麼？」小娘子顯然不懂王二郎的心虛，仍認真追問。

「我……那個……剛才……」王二郎支吾著，低下頭，不敢看小娘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小娘子似乎有些急了，聲音提高了一些，把王二郎嚇得不敢再語焉不詳地支吾下去。

「沒有。」他說。

此刻，王二郎的頭垂得更低了，所以他根本沒看見小娘子對他怒目而視。只聽見小娘子用力跺腳的聲響，棧架吱吱啞啞晃動，她方才跳舞時都沒這麼大的聲響。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等到過了許久再也沒有任何動靜，王二郎才敢抬起頭來。小娘子不知何時人已離開，只在她習慣坐著的地方留下一個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