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你家我家
「喝嗎?你家的待客之道。」見阿奴好半晌了仍在鬧彆扭,子淵在掌心化出一杯「甘露」來。
「你哄小孩兒嗎?」阿奴見狀,心有不甘。她分明想喝,可她不是應該還在生登徒子的氣嗎?這子淵也忑腹黑的,偏偏在這個時候拿出「甘露」來誘惑她,這實在叫她好生為難。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難怪子淵說她傻。
「你本就是小丫頭啊!」子淵眉眼都是笑的望著她,高舉手中的「甘露」又道:「我可以走過去了嗎?」
雖不想搭理子淵,阿奴卻為子淵眉眼間的笑及手中的「甘露」,該死的棄守了自己最後的一點骨氣。
「那……成吧!」阿奴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隨即又樂了起來,反正這是她家獨有的待客之道,不喝才是大傻子。接過杯子便咕嚕咕嚕大口大口將「杯中物」喝得一滴不剩,還因為喝得太急,不慎嗆得直咳嗽。
「你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子淵見她嗆著,邊唸叨邊幫她拍背順氣。
「鬼趕的似的!」
「我又不怕鬼……」阿奴邊咳邊反駁子淵的論調,她心想聰明如子淵者,怎麼也有這麼蠢笨的時候?她堂堂一個阿修羅女,哪裡會怕鬼?上回被鬼所困,也不過是個意外,哪裡是她怕鬼了?
「是是是……我家小丫頭天不怕地不怕,是個頂天立地的女漢子呢!」
「本來就是。」阿奴不服輸的睨了子淵一眼。忽又覺得哪裡不對,輕哼了一聲,又道:「我家是我家,你家是你家,誰是你家的小丫頭?」
是啊!我家是我家,你家是你家。因為這一句言者無心,兩位聽者皆有意的話,說笑間氣氛忽然凝重起來。
一人家在阿修羅王庭,一人家在天庭,哪兩家都有可能合為一家,唯獨這兩家恩怨情仇層層糾葛,是最不可能成為一家人的。
六出飛花,朔風獵獵,冷冽的空氣迴盪在兩人之間不知多久,才聽阿奴壓著聲音低低的說道:「其實聽到子淵挨鞭子受傷時,我真想去天庭看你,不知道你傷勢如何,心裡擔憂,可是我卻不能去,因為我阿爹……」說著,她的頭垂得越發低了。
「阿修羅族和天族勢不兩立,所以我才會被阿爹阿娘藏在迷霧林,我連自己家都歸不得,哪裡還能去得了你家?更不可能成為你家的小丫頭……」
阿奴喪氣的話音一聲聲傳進子淵的耳裡,遠比那兩記打神鞭抽得他更痛,他自然也明白這個艱難的處境,所以一直小心翼翼,深怕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後果。
「子淵這麼聰明,輕易化解了天族與妖族一觸即發的危機,你能不能也幫忙化解我們兩族之間的仇怨,讓兩位阿爹化干戈為玉帛呢?我好想光明正大的回阿修羅王庭,不必再這樣躲躲藏藏的過日子。」阿奴說著,心裡難受,想起她的命運多舛,不由得悲從中來,於是乎豆大的淚珠又開始在她的眼眶中打轉,不一會兒又爭先恐後的往下掉。
「我都知道,阿奴不哭。」見阿奴越說越傷心,子淵連忙把人再度摟入懷中溫聲安慰,連帶他的鼻頭也有些酸。
「即便不認識你,天族和阿修羅族間的問題也是要解決的,這也是我多年來的心願。只是我們兩族之間要比妖族和天族之間的問題複雜的多,很難有立竿見影的效果。這事我本就一直放在心上,現在有了你,我更是責無旁貸。只是阿奴要知道,事情難度越大,解決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極有可能就會更高,也許會遠超我們的預期,你明白嗎?」
「就連算無遺策的子淵也覺得困難嗎?」阿奴似懂非懂,但若連子淵都覺得棘手的事,那肯定是幾近不可解的難題了。
「那還得付出什麼代價?」阿奴不明白這個極高的代價意味著什麼,仰起頭詢問子淵。
「我現在也說不準,大凡所有的事情都離不開因緣際會,時局不斷在改變,提前煩惱也無用,往往只能且走且看。」
子淵認真而嚴肅的應答阿奴,語畢,又拿起帕子幫阿奴拭淚。
「無論如何也不是現在需煩惱的事。」因為這個話題太過沉重,子淵都不得不嚴陣以待,然而就如他所說,這個問題也不是當下能解決的,故而收拾情緒恐怕才是當務之急。
「阿奴想想有沒有現在想做的事,趁著我在,或許能陪著你做。」
不得不說,子淵這腦子轉得快,憋了一年多沒出過迷霧林的阿奴,想出門早想了不只百遍千遍,聽子淵有意陪她,什麼陰霾立即一掃而空。
「你……可以……可以……陪……陪我?」還抽抽噎噎的啜泣著,阿奴卻一臉興味的抬頭望著子淵問道。
「我因受了鞭傷,名為在寢殿靜養。寢殿門外我親自下了禁制術,也把常修留在天庭替我打點,所以,除了父君,無人能跨足。父君正與幾位星君商議要事,之後或許會前去探視,我在那之前趕回天庭即可。」
「所以子淵的意思是可以在凡間多留幾天了是吧?」
見阿奴眼中有光,臉上笑顏逐開,子淵那揪緊的心也稍稍舒展開來。
「是。」他點點頭,輕撫阿奴的髮。
「我一年多沒見過曼春了,不知她在宴城過得如何?」阿奴一臉懇切地望著子淵。
「你能陪我去嗎?」
「曼春?」子淵有些疑惑,問道:「是清溪鎮那個凡人丫頭?為何人在宴城?」
「這說來話長,總之呢她成親了,跟著夫婿到宴城生活,就他們成親時我喝了一杯酒,隔天腦袋瓜不清不楚的,人也乏力,才會誤中了那幽冥陣法……」言及此,阿奴有些羞惱,那可不是件光彩的事,差點兒沒了命,幸虧子淵及時相救,否則她哪還能如現在的活蹦亂跳?
「原來如此。」子淵聽了恍然大悟笑道。
「有你陪著,哪裡還怕自己認不了路?更不用怕什麼宵小鼠輩了。」阿奴說著,與有榮焉的抬起驕傲的下巴。
「我其實也只去過一回,回程就出了事,想去宴城心裡總有陰影,今天有人自告奮勇作陪,我當然求之不得。」
「就依你。」子淵點頭,回應阿奴一個淺笑。
「你等等……」子淵放開圈在懷中的阿奴,正打算牽著她的手一起離開,不料阿奴突然想起什麼,止住腳步打算往回走。
「還有杏兒……她人在後頭釀酒呢……」
聽聞阿奴想拉杏兒一同前往,子淵立馬制止她。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丫頭,他可是費心籌謀才爭取到這一點和阿奴的兩人時光,她竟然一點兒都不通透?
「明知你不能喝酒還釀酒,那傢伙也太不講道義了!就罰她繼續在家釀酒就好,這次就別跟去了。等會兒我用千里傳音告知她,你也別勞神去找她了,咱們這就走。」子淵不等阿奴反應過來,果斷的便拉起她的手,施展神足通往宴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