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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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故人嘆

「小巴叔這幾年為何不肯見繻兒?」小巴在田繻的攙扶之下緩緩起身,田繻好容易見才見到小巴,緊緊握住小巴的手質問他。

  小巴聞言緩緩抬起頭,眼中竟盡是淚水。

  「小巴叔……」田繻見狀大吃一驚,竟一時怔愣住。

  「不是小巴不願見莊主,是莊主與主人長得實在太像,無論身量樣貌,簡直一模一樣。小巴每見莊主一次面,就不由的思念起主人,就像刀刃扎在心口上……」小巴說著說著,眼淚已是漫溢過眼眶,他伸手輕撫著田繻的臉,無聲啜泣。

  「小巴叔……」見小巴眼淚不斷滑落,田繻亦不禁悲從中來,他握著小巴輕撫他臉頰的手,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兩人哭成一團,岳衡的眼睛也沾染了一點氤氳之氣,他吸了吸鼻子,嘆了口氣沉聲說道:「阿遠和曦兒走了,這些年我們都不好過……」

  一旁的郭慧憐聽得半矇半懂,她想安慰田繻,卻不知該從何下手,感覺自己就像個局外人,杵在一旁簡直多餘。繼而她也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竟也跟著無聲落淚。

  「丫丫在呢!我們這些親長帶頭哭,把人都給嚇哭了,像話嗎?」岳衡見氣氛太過悲傷,話中有話提醒小巴警醒些,畢竟郭慧憐對邀月山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否要在她面前敞開說?田繻沒有個明確的態度之前,其他人也不敢輕易鬆口。

  「是……是……岳郎君說的是。」小巴被提點,立即發現自己的失態,趕緊抹了抹淚,緩了一口氣後對郭慧憐說道:「是小巴不好,四娘莫怪。小巴是莊主父親跟前的小侍,侍奉主人多年,見莊主長得越發像父親,感念故人,一時沒收住情緒,嚇著四娘了……」

  「沒……沒嚇著……」郭慧憐猛搖頭,她只是觸景傷情罷了,哪裡是被嚇著?

  「小巴跟繻兒阿耶的關係就像月影跟繻兒的關係,他們之間感情深厚沒有誰能超越,他就等同於繻兒的親叔,跟父親沒有兩樣。只是小巴堅持主僕身分不敢僭越,故而推卻義父的名分。」岳橫拉著郭慧憐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吩咐道:「丫丫喊人!也跟著繻兒叫小巴叔好了。」

  「小巴叔。」郭慧憐恭恭敬敬向小巴行了禮,小巴則回她一個和藹的笑容。

  「小巴叔叫四娘丫丫便好,阿父和十郎都這麼叫。」

  「好……好……」小巴笑中含淚回應道。「生得這麼個好模樣,就是瘦弱了些,得多吃……」

  「這三年在邀月山莊丫丫可沒少長肉、也長高不少,以前那可是瘦得跟猴兒似的,你可別言外之意說邀月山莊苛待她啊!」岳衡不滿,這小巴說話真不像話,好似他這個義父未盡照顧之責似的。

  「岳郎君說笑了,小巴不是這個意思。」小巴靦腆一笑,彷彿當初那個十幾歲的小少年又回來了。

  想及此,岳衡嘆了一口氣,他與阿遠、曦兒、小巴四人中小巴年紀最小,猶記初見時他還只是個十一歲淘氣愛笑的小少年,如今也早已年過四十,蓄著短髭,那活潑清秀的氣質瞬間沉穩了不少。過去他主僕二人常一起與自己過招,小巴總說他從沒見過比主人的劍還快的人,直到遇見他,他總能快上一至兩招,主人無論再怎麼精進練劍,岳郎君總能隨勢而變,敵強我強,見招拆招,因此小巴對他亦充滿崇敬之意。

  郭慧憐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她總覺哪裡不對勁。十郎的父親生前乃堂堂魏博節度使,他跟前的人可多著呢,哪裡會只有一個親近的小侍?且他仙逝之時已逾古稀之年,位高年高,壽終正寢,何以小巴叔會如此哀痛逾恆?兩人年歲相差甚大,哪裡又能「情同兄弟」?更奇怪的是,她在邀月山莊三年從未見十郎與兄弟之間相互來往,堂兄田悅被十郎親兄長田緒所殺,節度使之位也隨之被親兄長所取代,除了親自上門向田緒恭賀榮登魏博節度使之位外,再也未見十郎與田氏有些什麼接觸。十郎與田家人的關係似乎並不密切,而兄弟眾多,又何以跟前最親近的小侍不追隨其他嫡子而獨厚十郎?

  郭慧憐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就連阿父跟小巴叔說的「阿遠和曦兒走了,這些年我們都不好過」那句話都透著玄機。十郎阿耶名諱為「承嗣」,阿父話中的「阿遠」又理應是十郎的父親、小巴叔的主人,難不成藩帥又叫「阿遠」?她的腦子亂哄哄的,所有思緒都糾結在一塊,像打了結似的,以至於不自覺微微皺起了眉。

  「怎麼了?」發現郭慧憐神情有異,田繻關心詢問道。

  「令尊……是先田藩帥?」郭慧憐怯怯地小聲問道。她話一出口,自己也嚇一跳,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脫口問出這樣的話?

  此話一出,田繻、岳衡、小巴無一不錯愕,岳衡意識到自己不慎提及阿遠,一向古靈精怪又聰慧過人的郭慧憐似乎覺察了什麼,竟直搗問題核心。岳衡與小巴同時望向田繻,說與不說,或該怎麼說,此刻全看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