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浪子回頭
九月天,台灣的天氣還是熱得不得了。習慣了舊金山那即使是七、八月天也只十幾度得舒適天氣,一時還有點兒適應不良。
溫明娟邊吹著冷氣還外加電扇齊開,彷彿這樣才足以去除溽熱。
真誼睡得有點不安穩,大概也是熱,嗚嗚的細細啼哭著,兩隻腿還不時踢蹬,顯得很不安。
「怎麼在哭?」高韙昭走進房間,他剛從學校回來,一回來就聽見女兒的哭聲,馬上近來探看究竟。
「爸爸抱抱。」才說著,他放下公事包,把真誼從小床上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胸前。
「大概天氣太熱了,瞧她滿頭大汗的,還沒適應吧?」溫明娟懶懶地回答,其實她自己也熱得發昏。
「就是。」高韙昭仔細一看,果然真誼的頭髮都濕黏在一塊了。
他笑一笑,拿來一旁的小方巾為其擦拭汗水。
「妳得先幫她擦乾汗再吹冷氣,要不容易感冒。」高韙昭對溫明娟溫聲說道。
「知道啊!可是汗擦了又濕,濕了又擦,我都累死了,她的汗還在拼命流。」溫明娟叨了起來,睨了高韙昭一眼,佯裝不悅。「一回家就唸人,年紀大了嘛才這樣,我也是滿頭大汗,就沒見你關心我。」
「我都關心妳四年了,偶爾關心一下女兒妳就抗議,真傷腦筋!」高韙昭沒好氣地笑了笑,走到溫明娟的身邊騰出一隻手來捏她的鼻子。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高副教授——」溫明娟故意把教授二字拖長了尾音。
「妳別挖苦我了,要不是為了妳,我現在還逍遙的過我的日子,哪裡需要穿得正正式式像個機器人一樣,很不自在的。」
是啊!為了她,高韙昭徹頭徹尾改頭換面,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為了與黑社會真正斷絕關係,也為了讓溫明娟與父母之間的摩擦降到最低,他們先公證結婚,然後去了美國。高韙昭的父母本就在舊金山,兒子浪子回頭,沒有比做父母的更開心的了。聽到有個女孩讓兒子迷途知返,他們高興的打掃好房子等著兩人的到來。高韙昭本就喜歡唸書,於是選擇繼續深造,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讀博,這麼一待就是四年。
這一回頭,書也越唸越有滋味。拿到博士學位後,還想在學術領域裡繼續鑽研,再加上溫明娟思念台灣的親人,於是他開始寄履歷回台灣的各大學。
說來也順利,大概有神相助吧?並未多久就接到母校台灣大學的聘用通知。
從一個黑幫大哥到大學副教授,這個轉變不可謂不大,而溫明娟也樂觀其成。原本她也想再考個中學老師來重溫舊夢,但眼下女兒才一歲大,帶慣了她,捨不下。況且高韙昭待她極好,不但把薪資全部上交給她全權打理,還將他自身家底都一併上交了。所以她便暫且打消外出工作的念頭,專職在家帶孩子。
八月的時候回國,除了這房子是高韙昭付款買下,裝修及傢俱還是爸媽為溫明娟一力先打點好,他們一家三口才浩浩蕩蕩的從舊金山回來。聽見女兒要回台灣的消息,兩老可開心的不得了。原本嘔氣女兒不聽話硬是跟著高韙昭遠走他鄉,著實讓他們心中不痛快了許久。但人總是感情的動物,畢竟還是自己的女兒,況且高韙昭也真沒讓他們丟臉,轉了一圈,已脫胎換骨回國來擔任副教授。
對於這樣的結果,兩老還算滿意。因為思念女兒,老叨著要他們回國,這下終於如願,自然高興極了。
特別是那可愛的小外孫女,長得像極了溫明娟,惹人愛憐,常逗得已退休的兩老駐足捨不得離手,於是乎乾脆也搬來台北,三天兩頭跑過來串門子。
溫明娟每每總愛笑話她母親說:「妳還來?不怕韙昭把你怎樣?」
而她母親也總嗤之以鼻地回答她:「為了真誼,上刀山下油鍋也不怕。呵!小真誼都不怕了,外婆哪裡需要怕?」
高韙昭生性內斂,本不太與人熟絡,說正格的,他除了和溫明娟最有話講之外,平時也還算沉默寡言。母親和他總說不上什麼話,但至少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忌著他了。尤其是高韙昭現在比較懂得笑,即使不怎麼說話,但用笑容取代言語,也一樣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大概天底下像溫明娟那種腦迴路跟性格雙雙清奇的人也不多,還常突發奇想的,才能激發高韙昭對話的欲望。要不,他總笑,和看書。
* * *
開學前,陶慕維帶了陳宏佳、尤純菁及藍韻玫前來拜訪溫明娟一家人,陳、尤、藍三人當年都或多或少受過高韙昭的恩惠,此番高韙昭以師丈的身分回國,他們自然是想上門來道謝一番。當然,他們心中對溫明娟也一直是念念不忘的。當年,要不是有溫明娟這個好導師,又怎麼會有今日的他們呢?
尤純菁唸了法律系,因為她家庭的變故,加上父親最終被賭場逼債走投無路以自殺尋求了斷,於是她決定當個律師,以求自立自強,保護自己,並保護別人。
當年在高韙昭出面調停下,賭場的人並未再向母女三人索債,母親得以找到一份工作,賺取微薄的薪資供應一家三口的溫飽,日子雖清苦,一家人同舟共濟也還過得下去。
現在,她則是半工半讀來支撐自己的一切費用。
父親的死對她的打擊雖然不小,但終究都過去了,心中的痛也漸漸地在平復之中。
陳宏佳後來選擇唸軍校,他的成績一向不怎麼理想,他倒是覺得走這條路現實生活有保障,是很適合他走的。也許高韙昭的矯健身手曾在他的心中起過些微的影響吧?他覺得從軍可訓練強健的體魄及一身的好武藝。只是到頭來,他發現想像的世界和現實差很多,都唸到三年級了,也不見得學到一身好功夫。唯獨身強體壯的,這與當初想像的是最吻合的一點。
最令人吃驚的要算是藍韻玫了。
這幾年,陶慕維一直有個女朋友,卻神秘兮兮地從不說明她是誰。到此次來訪才透露出來,正是藍韻玫呢!交往了好幾年,感情也算是穩定,陶慕維為了能配上女孩子的學歷,第一年落榜後,在藍韻玫這個政大企管高材生的陪同與教導下,終於在第二年也順利考進政大企管系。
陶慕維的家裡從商,這兩個孩子都唸企管,想來對於繼承家業也有所助益。
嗯!這或許就叫做世事難料吧?
知曉了一些孩子的消息,沒能趕來的,多半託了口信向溫明娟及高韙昭問好。從他們的口中也得知林伊檀和張婷玉這對搶錢夫妻合開了家教班,一人補英文,一人補數學,正快速的在累積他們的財富中。
原來在溫明娟拒絕了林伊檀之後,張婷玉便一直守在他身邊,在他最沮喪的時候給予最大的關懷。
看起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們正積極的規劃自己的人生。
想及此,溫明娟安慰地笑了笑。
她的世界很幸福,也很令她滿意。
她現在的人生就是高韙昭和高真誼,他們父女二人是她目前生涯規劃中最切要得部分。
以後的事呢,現下根本不用去多想。
外面門鈴聲響了起來,溫明娟趕緊前去開門,高韙昭抱著女兒也隨後踱步到外頭去。
「媽。」看見母親來了,溫明娟叫了叫她。
「媽。」高韙昭也隨後叫道。
「小真誼。」一見到高韙昭手上的小娃娃,母親根本不理會那夫妻倆,一把上前把真誼抱了過來。「外婆抱喔。」
「真受不了妳咧,只看到真誼,我們兩個妳都沒看見啊?」溫明娟嘟起嘴抗議。
「妳沒她可愛啊!」母親連一眼也不看溫明娟,立馬這麼回她的話。
「真是……」溫明娟叨了起來。
高韙昭在一旁搖著頭,笑了一笑。
「只要我覺得妳可愛就好了,別那麼計較嘛。」他一把將溫明娟的肩膀兜攏過來說道。
「說得好。」媽媽讚道。
「呃……」突然,媽媽似乎想起了什麼事。
「對了,我跟你們說,最近聽說附近有個什麼變態狂出沒,很猥瑣,明娟妳若出門還是帶著真誼出門時可要特別注意,最好有韙昭陪著比較安全。要不,打個電話給我,十分鐘內就到。」
「暴露狂?」溫明娟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望著高韙昭。
母親把小丫頭帶進房內逗弄著,也沒去理會那兩夫妻有什麼反應,她正含飴弄孫、自得其樂。
驀地,溫明娟笑了起來。
「笑什麼?」高韙昭問她。
「你想不想再抓一次變態?我想去。」溫明娟滿眼都是笑意。
「妳啊……」高韙昭笑著搖頭,順手又捏了一下溫明娟的鼻尖。
「好吧,我也去。」